D3-马克思“投资最重要的事”

推荐序1

买好的,更要买的好——价值投资最重要的事

“对于价值投资者来说,必须以价格为根本出发点。”

杰出投资的要素是什么?价格是主要因素。“我们的目标不在于‘买好的’,而在于‘买的好’。”

按照我的理解:“买好的”说的是价值,“买的好”说的是价格。价值评估和价格判断,是价值投资的一体两面,缺一不可。

股票价格的形成受三方面因素的约束:

一是公司基本面因素,

二是市场技术因素,

三是人的心理因素。

关于心理因素对股票价格的影响程度,马克斯说:“投资者心理几乎可以导致证券在短期内出现任

何定价,而无论其基本面如何。”

我从事资产管理事业多年,屡屡观察到一些信奉价值投资理念的基金经理,在投资那些周期性股票时,与常人的行为相反。他们总是在那些行业平均市盈率高企时选择买入其中的某些股票,而在它们的平均市盈率降下来后,却卖出那些股票。

表面上看,他们是买在高点(高市盈率),卖在低点(低市盈率),其实不然。当行业处于周期低谷的时候,即使是最好的公司,它也可能面临经营压力,盈利难求,市盈率高企。但如果该行业即将复苏,那么基金经理应该在行业复苏前、市盈率高企时,买入行业里最好的公司的股票,等待行业复苏带来的公司盈利大幅增长,从而收获股价的大幅上涨。

要知道,周期性行业公司股价的上涨,大部分都是盈利上涨带来的,而不是股票估值水平提升带来的。

这在很大程度上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现在A股蓝筹股市盈率在个位数,而股价却不能如我们很多投资者所希望的那样上涨之原因。

买好的,更要买的好!买的好的“好”字,指的是价格要好,要以低于价值的价格买入好公司的股票。但我们一定不要教条地认为,买入的价格低就是买的好,上面的例子告诉我们,有时候买的高也是可以买的好的。

价值投资者与成长投资者的一个区别是,价值投资者是防守型投资,他们不主动出击去追捧股票,他们相信时间的价值,愿意寂寞地等待价值的回归,并坚信最终的荣耀属于价值投资者。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马克斯在书中多处就杠杆投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在现时现刻来读这些睿智的思想,好像是专门针对我们中国投资者来说的:“杠杆不会使投资变得更好,也不会提高获利概率。它只是把可能实现的收益或损失扩大化,这个方法还引入了全盘覆灭的风险。”

马克斯认为投资面临的风险不是波动性,而是资产永久损失的可能性。而杠杆投资不能改变价值,不能改变获利的概率,只是改变了投资者的风险收益结构,放大了资产永久损失的可能性。

霍华德的朋友布鲁斯·纽伯格说过:“概率与结果之间存在巨大的差异。可能的事情没有发生(不可能的事情却发生了)向来如此。”一块硬币即使连续抛出了10次正面,第11次出现正面的概率仍然是50%。我们一般都认为只有高风险才能带来高收益,其实大部分时候我们承受了高风险,得到的却是资产的损失。

价值投资者追求的是低风险下的高收益,他们坚守原则,敬畏市场,从不预测,耐心守候,直至胜利!

这是一本适合所有投资人阅读的价值投资名著。它将价值投资的原则和方法写得那么直指要害,那么发人深思,那么简洁明了,那么适合操作,在阅读中,能让人体会到价值投资的美好与愉悦!

肖风

中国万向控股有限公司副董事长

浙商基金管理有限公司董事长

推荐序2

一本巴菲特读了两遍的投资书

第一,很少推荐书籍的巴菲特为什么如此推荐霍华德·马克斯的书?

巴菲特很少推荐投资书籍,2011年他却大力推荐霍华德·马克斯的书《投资最重要的事》,而且说他读了两遍。

霍华德·马克斯的投资业绩接近于巴菲特,他的投资理念和巴菲特非常相似,他对巴菲特非常推崇:

“我认为巴菲特是一个伟大的投资者。”

他们两个人还有一点相似的是,全球投资者非常期待巴菲特每年写给股东的信,而专业投资者同样非常期待霍华德·马克斯写的投资备忘录。

你肯定想不到,巴菲特也非常重视阅读霍华德·马克斯写的投资备忘录:

“当我看到邮件里有霍华德·马克斯写的投资备忘录,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打开阅读。现在我读他的书又重读了这些备忘录。”

霍华德·马克斯的这本《投资最重要的事》,其实就是他自己过去20年写的投资备忘录的精华集锦。

巴菲特本人的投资水平极高,他推荐的投资书籍极少,怎么会如此推荐霍华德·马克斯的这本书呢?

一是英雄所见略同。两个人都是正宗的价值投资者,都非常信奉格雷厄姆提出的价值投资基本原则。霍华德·马克斯几乎每一章都会引用巴菲特的话,可见他和巴菲特的投资思想是多么相同。

二是英雄各有所长。巴菲特擅长把非常复杂的投资哲理用非常简单易懂的话说出来;霍华德·马克斯则擅长结合自己的投资经验把价值投资基本原则的实践应用解释得非常务实,并结合最新的经济情况和市场情况提出自己的独到见解。

巴菲特最初主要是投资股票,后来更多是收购和经营企业,而霍华德·马克斯完全是证券投资,而且主要是股票投资。所以说从这一点来看,霍华德·马克斯的这本书相当于专门解读自己的股票投资想法、操作方法和心法,他和巴菲特的投资基本原则完全相同,但他讲的比巴菲特更加专注于股票投资,更加详细,更加具有操作性,所以这本书对于以股票为主的投资者更有实践上的借鉴意义。

第二,霍华德·马克斯这本书的核心讲的是超越市场的价值投资“降龙十八掌”。

霍华德·马克斯这本书的中心思想非常明确:如何取得超越市场平均水平的投资业绩?

这个投资目标看似简单,但是要做到相当不简单。他一开始就引用格雷厄姆的话:

“投资艺术有一个特点不为大众所知。门外汉只需些微努力与能力,便可以取得令人尊敬(即使并不可观)的结果。但是如果想在这个容易获取的标准上更进一步,则需要更多的实践和智慧。”

如何才能战胜市场呢?

格雷厄姆给出的答案非常精辟:“要想在证券市场上取得投资成功,第一要正确思考,第二要独立思考。”

巴菲特强调投资成功必须将用脑和用心相结合:“要想在一生中获得投资的成功,并不需要顶级的智商、超凡的商业头脑或秘密的信息,而是需要一个稳妥的思考框架作为决策的基础,并且有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使其不会对这种思考框架造成侵蚀。格雷厄姆的书能够准确和清晰地提供这种思考框架,但对情绪的约束是你自己必须做到的。”

霍华德·马克斯说得更加直白:“记住,你的投资目标不是达到平均水平;你想要的是超越平均水平。因此,你的思维必须比别人更好——更强有力、水平更高。其他投资者也许非常聪明、消息灵通并且高度计算机化,因此你必须找出一种他们所不具备的优势。你必须想他们所未想,见他们所未见,或者具备他们所不具备的洞察力。你的反应与行为必须与众不同。简而言之,保持正确可能是投资成功的必要条件,但不是充分条件。你必须比其他人做得更加正确……其中的含义是,你的思维方式必须与众不同。”

霍华德·马克斯把超越市场平均水平必须的与众不同的思维称为“第二层次思维”。为什么说是第二层次呢?因为高人一等,胜人一筹。

投资是一门科学,更是一门艺术,而投资艺术和其他艺术一样,要想卓越出众,既要多用脑,又要多用心:一是如何用脑来进行与众不同的第二层次的思考和决策,想法比一般人更深一层;二是如何用心来坚持与众不同的第二层次的思考和行动,行动上比一般人做得更高一层。

这本书的核心归纳为一句话:逆向思考并逆向投资。

而这正是巴菲特一再重复的他一生最基本的投资原则:在别人恐惧时贪婪,在别人贪婪时恐惧。

霍华德·马克斯从他自己逆向思考并逆向投资的40多年投资经验中,总结提炼出18件投资最重要的事,也是他认为的18种最重要的卓越投资技术,而这些正是巴菲特和霍华德·马克斯这些价值投资大师取得长期战胜市场的优秀业绩的关键,所以我称之为价值投资者的“降龙十八掌”秘籍。

我简要概括如下:

最重要的不是盲目相信股市总是有效或者总是无效,而是清醒认识股市相当高效而且相当难以击败,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长期战胜市场。

最重要的投资决策不是以价格为本,而是以价值为本。

最重要的不是买好的,而是买得好。

最重要的不是波动性风险,而是永久损失的可能性风险。

最重要的巨大风险不在人人恐惧时,而在人人都觉得风险很小时。

最重要的不是追求高风险高收益,而是追求低风险高收益。

最重要的不是趋势,而是周期。

最重要的不是市场心理钟摆的中点,而是终点的反转。

最重要的不是顺势而为,而是逆势而为。

最重要的不是想到逆向投资,而是做到逆向投资。

最重要的不是价格也不是价值,而是相对的性价比,即安全边际。

最重要的不是主动寻找机会,而是耐心等待机会上门。

最重要的不是预测未来,而是认识到未来无法预测但可以先做好准备。

最重要的不是关注未来,而是关注现在。

最重要的是认识到短期业绩靠运气,而长期业绩靠技术。

最重要的不是进攻,而是防守。

最重要的不是追求伟大成功,而是避免重大错误。

最重要的不是在牛市时跑赢市场,而是在熊市时跑赢市场。

第三,巴菲特建议的最佳投资学习方式是模仿大师。

巴菲特建议投资初学者最好的学习方法是模仿大师:“我一直认为,对于刚开始起步的投资人来说,应该寻找已经被证明长期成功有效的投资方法,然后依葫芦画瓢照着做就行了。令人吃惊的是,这样做的人实在少之又少。”

巴菲特自己就是从模仿大师开始的:“50年前,我在哥伦比亚大学开始学习格雷厄姆教授的证券分析课程。在此之前的10年里,我一直盲目地热衷于分析、买进、卖出股票,但是我的投资业绩却非常一般。从1951年起,我的投资业绩开始明显改善,但这并非由于我改变饮食习惯或者开始运动,我唯一增加的新的营养成分是格雷厄姆的投资理念。原因非常简单:在大师门下学习几个小时的效果,远远胜过我自己过去10年里自以为是的天真思考。”

连巴菲特都非常重视霍华德·马克斯写的投资心得,我们为什么不重视呢?

既然霍华德·马克斯已经把超越市场的价值投资“降龙十八掌”写得如此浅显易懂又如此切实易行,为什么我们不像像郭靖那样用心模仿和练习呢?

学习价值投资的艺术,和学习打网球的艺术一样,和学习钢琴、绘画等艺术也一样,大师讲的道理相当简单,大师的基本动作也非常简单,但是要做好、做得非常熟练则相当不简单,需要长期坚持练习和实践。所以即使是巴菲特这样伟大的投资大师,80多岁了,还在持续不断地阅读很多好的投资书籍,最近他读了而且推荐大家读的就是霍华德·马克斯的这本书。

巴菲特说他实际上已经读了两遍这本书了。我一听,赶紧在两个月里读了三遍。现在让我们一起再读一遍吧!

刘建位

汇添富基金公司首席投资理财师

中央电视台《学习巴菲特》节目主讲人

全新升级版前言

20多年来,霍华德·马克斯一直在用“来自董事长的备忘录”来指导投资者。在写作《投资最重要的事》一书时,马克斯从备忘录中汲取精华,将他最重要的投资经验结集成书。毋庸赘述,他是一位杰出的投资家;同时,他又是一位伟大的导师、一位有着深邃思想的作家,《投资最重要的事》就是他对所有投资者最慷慨的馈赠。

透过《投资最重要的事》,读者不仅能够从马克斯来之不易的投资智慧中受益,还能学习三位久经沙场的投资大师——克里斯托弗·戴维斯、乔尔·格林布拉特、塞思·卡拉曼——以及哥伦比亚大学商学院副教授保罗·约翰逊的精彩洞见。这个强大的组合中的每一位评论者都为马克斯的著作贡献了独到的视角并展现出各自不同的投资风格。戴维斯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卓越投资能力,他的成功有赖于奉行价值投资及进行严格的行业筛选。投资类畅销书《股市稳赚》(TheLittle Book That Beats The Market )一书的作者格林布拉特以其对非理性投资行为的敏锐洞察而大获成功,近期他的关注焦点已经逐渐从企业拆分扩展到整体市场的异常现象上了。卡拉曼则在保持近30年的惊人业绩纪录的同时,一直在进行积极的风险规避——如果读者知道他是多么执着于“下跌防护”的话,就会更加了解取得这样的业绩是多么不可思议。最后,拥有近30年经验的投资专家、当过20年客座教授的约翰逊将会为读者揭示他是如何将市场智慧融入他的证券分析和价值投资课程的。

4位大师从自身的投资理念出发,对马克斯的投资哲学产生共鸣、做出完善、偶而发表不同的意见,他们的批注在深度与广度上扩充了马克斯的观点。甚至马克斯本人也在书中不时进行穿插点评,以揭示贯穿全书的深层主题,并阐明其投资建议的重点所在。此外,与第一版相比,全新升级版增加了一章来阐述“合理预期”的重要性。全新升级版《投资最重要的事》乃当今5位杰出的投资思想家的集大成之作。

简介

在过去20年中,我一直在为我的客户不定期撰写备忘录——起初是在西部信托公司,后来则在我于1995年共同参与创立的橡树资本管理公司。我通过备忘录来阐述我的投资理念,讲解金融运作方式,并提供我对近期事件的见解。这些备忘录构成了本书的核心,在后文中,你会发现许多摘录自备忘录的段落,因为我相信,其中的经验教训像切合当年一样适用于现在。在摘录时我做了一些小的改动,主要是为了使主旨更加清晰。

“最重要的事”究竟是什么呢?2003年7月,我以此为标题写了一篇备忘录,将我认为投资成功必不可少的要素罗列了出来。备忘录是这样开篇的:“每当我与客户及潜在客户会面时,我不断地听到自己说,‘最重要的是X。’10分钟之后,变成了‘最重要的是Y’,之后是Z,以此类推。”最后,备忘录通篇总共讨论了18件“最重要的事”。

在写完原始备忘录之后,我对我认为“最重要”的事做了少许调整,但是基本观念没变:它们都是最重要的。成功的投资有赖于同时对各个方面保持密切的关注。省略在任何一个方面都有可能导致不尽如人意的结果。这就是我围绕“最重要的事”这一思想构建本书的原因——每一件事都是构成我所期待的坚固墙体的砖块,缺一不可。

我并不打算写一本投资指南。相反,这本书是对我的投资理念的陈述。我视其为信条,它在我的投资生涯中扮演着类似宗教信仰的角色。我信奉这些事情,它们是指引我保持正确轨道的路标。我所提供的信息,是我认为最为恒久的信息。我相信,它们对现在、对未来,都具有重要意义。

霍华德·马克斯: 本书主要讲的是我所谓的“投资与人相关的一面”,它不需要太多的金融分析或投资理论——更多的是关于如何思考、处理干扰投资思维的心理影响,同时介绍了许多投资者在思考过程中所犯的错误。当我说“如何思考”时,并不表示我的方法就是唯一的方法,它只是一个示例。要想取得成功,你必须有严谨的思考过程,但并不一定要采用我的。

这不是一本入门指导书。书里没有永葆投资成功的秘诀,没有手把手的指导,没有包含数学常数和固定比率的定价公式——事实上,数字极少。书中只提供了一种思维方式,它可能有助于你做出良好的决策,可能更为重要的是,帮你避开常犯的错误。

简化投资行为不是我的目标。事实上,我最想表达的是投资有多么复杂。试图简化投资的人带给受众的是极大的损害。我会照常对待收益、风险、过程。无论任何时候,我对特定资产类别和策略的讨论只是为了阐明我的观点。

再谈一谈本书的结构。如上所述,成功的投资有赖于同时对各个方面保持密切关注。但凡有可能,我会立即同时讨论所有方面。然而遗憾的是,语言的局限性迫使我每次只能谈一个话题。因此我先以讨论市场环境这一投资发生的场所为开端,继而讨论投资者自身这一影响投资成功与否的因素,以及为了提高成功机会投资者应做的事情。在最后几章里,我尝试将各种想法归纳到一起。不过,因为我的理念是“有机统一的”,所以有些想法会在不止一章里被反复提及,请读者容忍我的重复。

读者会发现,我花在讨论风险以及如何限制风险上的时间,比花在讨论如何实现投资回报上的时间还要长。在我看来,风险是投资最有趣、最有挑战性的一个重要方面。

在两所杰出的商学院的求学时光是非常有效并具有挑战性的:在沃顿商学院攻读大学本科时,我接受了理论研究之前的具体而定性的教育;在芝加哥大学商学院,我接受了理论性的量化教育。重要的并不是具体的学习内容或学习过程,而是面对两种主要的投资思想流派,我必须思索如何将其融会贯通成为我自己的方法。

重要的是,理念源自持之以恒的警醒。你必须要知道世界上正在发生什么,也必须要知道这些事件将导致什么结果。只有这样,你才能在类似的情况再次出现时吸取教训。大多数投资者做不到这一点——它比一切都重要——因此,他们注定将屡次遭受经济繁荣与萧条周期之害。

好光景只会带来坏经验:投资很容易,你已经了解投资的秘密,你不必担心风险。最有价值的经验是在困难时期学到的。从这个意义上讲,我“有幸”经历过一些重大事件:阿拉伯石油禁运、滞胀、20世纪70年代漂亮50股票的崩盘以及“证券之死”;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道琼斯工业指数在一天之内暴跌2.6%;1994年的利率高涨,导致利率敏感型债务证券跳水;新兴市场危机,1998年的俄罗斯债务违约和美国长期资本管理公司的彻底垮台;2000~2001年科技股泡沫的破裂;2001~2002年的会计丑闻;以及2007~2008年席卷世界的金融危机。

第1章 学习第二层次思维

投资艺术有一个特点不为大众所知。门外汉只需些微努力与能力,便可以取得令人尊敬(即使并不可观)的结果。但是,如果想在这个容易获取的标准上更进一步,则需要更多的实践和智慧。——本杰明·格雷厄姆《聪明的投资者》

凡事应力求简单,但不应过分简单。——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投资并不简单。认为投资简单的人都是傻瓜。——查理·芒格

很少有人拥有成为杰出投资者的素质。有些人是可以被训练出来的,但并非人人都可以……即使可以,你也不可能教给他们所有东西。一种有效的方法有时是奏效的,但并非任何时候都行之有效。投资不可能被简化成计算机上的简单运算。即使是最杰出的投资者,也不可能永远正确。

原因很简单,没有放之四海皆准的法则。环境是不可控的,鲜有精确再现的时候。心理在市场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由于它的高波动性,导致因果关系并不可靠。

一种投资方法可能一时奏效,但是这种方法所采取的行动最终会改变环境,环境的改变则意味着需要采取新的方法。而且,如果一种方法有其他人效仿,那么这种方法的效用也会降低。

投资,就像经济一样,更像是一门艺术而非科学。这意味着它可能会有一些棘手。

投资的艺术属性至少和它的科学属性相当,因此,无论在本书中还是在其他任何地方,暗示投资可以被程序化永远都不是我的目标。事实上,我最想强调的事情之一是,直觉的、适应性的投资方法比固定的、机械化的投资方法更为重要。

其实,关键问题是你想实现什么样的目标。人人都能取得平均投资表现——只需投资一个每样都买一点儿的指数基金即可,这会带给你所谓的“市场收益”——仅与市场表现相当。但是成功的投资者想要的更多,他们希望战胜市场。

我认为这就是成功投资的定义:比市场及其他投资者做得更好。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你需要有良好的运气或者非凡的洞察力。单纯靠运气是行不通的,所以你最好把精力集中在提高自己的洞察力上。关于篮球运动,人们常说,“身高是无法训练的”,意思是说,世界上的任何训练都无法让运动员长得更高。训练洞察力几乎与提高身高一样难。就像其他所有艺术形式表现出来的一样,有一些人对投资的理解就是比别人更好,他们拥有——或者能够设法获得——本·格雷厄姆所大力提倡的、必不可少的“更多的智慧”。

克里斯托弗·戴维斯: 这里的潜台词是,你必须要有耐心,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你要的不是短期暴利,而是长期稳定的收益。

人人都想赚钱。一切经济学都建立在相信利润动机具有普遍性的基础之上。资本主义亦是如此,利润动机促使人们更加努力地工作并以资本相搏。对利润的追逐创造了这个世界的大多数物质进步。但是,这一普遍性也使得战胜市场成为一项艰巨的任务。数百万人在争夺着可能的每一美元的投资收益。谁会得到它呢?领先一步的人。在某些竞争中,先人一步意味着接受更多的教育、在健身房或图书馆里花更多的时间、获取更好的营养、付出更多的汗水、拥有更好的耐力或更好的设备。然而,在投资中这些东西并不重要,投资需要的是更加敏锐的思维,我称之为“第二层次思维”。

准投资者们可以学习财会课程,广泛阅读相关书籍,幸运的话还能得到对投资有着深刻了解的人士的指导。但是,他们中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获得维持高于平均水平的结果所需的非凡洞察力、直觉、价值观念和心理意识。

什么是第二层次思维?

• 第一层次思维说:“这是一家好公司,让我们买进股票吧。”第二层次思维说:“这是一家好公司,但是人人都认为它是一家好公司,因此它不是一家好公司。股票的估价和定价都过高,让我们卖出股票吧。”

乔尔·格林布拉特: 在个人投资者中间,我一直听到来自第一层次思维的声音。他们会阅读报纸头条或者收看CNBC(美国全国广播公司财经频道),然后采纳传统的第一层次思维的投资观点。

• 第一层次思维说:“会出现增长低迷、通货膨胀加重的前景。让我们抛掉股票吧。”第二层次思维说:

“前景糟糕透顶,但是所有人都在恐慌中抛售股票。买进!”

• 第一层次思维说:“我认为这家公司的利润会下跌,卖出。”第二层次思维说:“我认为这家公司的利润下跌得会比人们预期的少,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而拉升股票。买进。”

第一层次思维单纯而肤浅,几乎人人都能做到(如果你希望保持优势,那么这不是一个好兆头)。第一层次思维者所需的只是一种对于未来的看法,譬如“公司的前景是光明的,这表示股票会上涨”。

第二层次思维深邃、复杂而迂回。第二层次思维者要考虑许多东西:

• 未来可能出现的结果会在什么范围之内?

• 我认为会出现什么样的结果?

• 我正确的概率有多大?

• 人们的共识是什么?

• 我的预期与人们的共识有多大差异?

• 资产的当前价格与大众所认为的未来价格以及我所认为的未来价格相符的程度如何?

• 价格中所反映的共识心理是过于乐观,还是过于悲观?

• 如果大众的看法是正确的,资产价格将会发生怎样的改变?如果我是正确的,资产价格又会怎样?

克里斯托弗·戴维斯: 这些问题是很好的提醒。在评估新的投资目标时要时时自问。新机会带来的兴奋很容易令人忘记这一点。

显然,第一层次和第二层次思维之间的工作量有着巨大的差异,能够进行第二层次思维的人数远少于能够进行第一层次思维的人数。第一层次思维者寻找的是简单的准则和简单的答案。第二层次思维者知道,成功的投资是简单的对立面。这并不是说你不会碰到大量费尽浑身解数,想让投资听起来简单的人,我称他们中的某些人为“唯利是图者”。券商想让你认为人人都有投资的能力——以每笔交易10美元佣金的代价。共同基金公司不想让你认为自己有投资能力,他们想让你认为拥有此种能力的是他们自己,如此一来,你就会把你的钱投入到积极管理的基金里,并且为此支付相关的高额费用。

我将其他简化投资的人视为“劝诱者”,他们中有些人是教授投资的学者;其他人则是出于好意却高估了自身控制范围的业内人士,我想他们大多没有考虑自己的投资记录,或者忽略了投资业绩不好的年份,或者把损失归咎于运气不好。最后,还有那些完全不理解投资的复杂性的人们。一位特约评论员在上下班时间段的电台节目里说:“如果你对一个产品有好感,就买这家公司的股票吧。”成为一个成功的投资者并非这么简单。

第一层次思维者彼此之间对相同事件有着相同的看法,通常也会得出同样的结论。从定义上来讲,这是不可能取得优异结果的。所有投资者都能战胜市场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们全体就是市场。

在投资的零和世界中,你在参与竞争之前,必须先问问自己是否具有处于领先地位的充分理由。要想取得超过一般投资者的成绩,你必须有比群体共识更加深入的思考。你具备这样的能力吗?是什么让你认为自己具有这样的能力?

克里斯托弗·戴维斯: 你也可以反过来问一下——除了问自己如何以及为何应该成功,再思考一下,别人为什么会失败。他们的时机选择有问题吗?他们的动机有缺陷或不恰当吗?

你不可能在和他人做着相同事情的时候期待胜出……突破常规本身不是目的,但它是一种不错的思维方式。为了将你自身与他人区别开来,突破常规有助于你拥有与众不同的想法,并且以与众不同的方式处理这些想法。我将其概括为一个简单的2×2的矩阵:

当然,实际情况并不这么简单和界限分明,不过我认为总体情况是这样的。如果你的行为是常规性的,你很可能就会得到常规性的结果——无论好坏。只有当你的行为是非常规性的时候,你的表现才有可能是非常规性的,而只有当你的判断高人一等时,你的表现才会高于平均表现。

结果很简单:为了取得优异的投资结果,你必须对价值持有非常规性的并且必须是正确的看法。这并不容易。

那些认为投资过程简单的人通常没有第二层次思维的需要,甚至不知道有第二层次思维的存在。于是许多人被误导了,相信人人都能成为一名成功的投资者。然而,并不是人人都能成功的。不过好消息是,第一层次思维者的广泛存在使得第二层次思维者的可得收益增加了。为了持之以恒地获得优异的投资回报,你必须成为第二层次思维者中的一员。

乔尔·格林布拉特: 这里所表达的观点:尽管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达成广泛共识是比较轻松的,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通常无法获得超过平均水平的收益。

第2章 理解市场有效性及局限性

理论和实践在理论上没有什么不同,但在实践中却截然相反。——约吉·贝拉

20世纪60年代,出现了一种新的金融投资理论,因其发源于芝加哥大学商学院,故以“芝加哥学派”而闻名。作为一名在1967~1969年就读于芝加哥商学院的学生,我发现自己处于这一新理论的起点上,它极大地启蒙并影响了我的思想

这一理论包括了在投资领域中逐渐成为重要原理的概念:风险厌恶、波动性、风险调整收益、系统与非系统风险、α系数、β系数、随机漫步假设以及有效市场假说。(这些概念将在后文中逐一陈述。)在这一理论提出之初,有效市场假说概念已被证实对投资领域有着特别重要的影响,重要到值得单独用一章的篇幅来讨论。

有效市场假说指出:

• 市场中有许多参与者,他们分享着大致相等的信息渠道。他们聪明、客观、有高度的积极性并且辛勤地工作。他们的分析模型广为人知并被广泛采用。

• 由于参与者的共同努力,信息得以完全并且迅速地在资产的市场价格上反映出来。由于市场参与者会立即买进价格过低的资产,并卖出价格过高的资产,因此资产的绝对价格以及彼此之间的相对价格是公平的。

• 因此,市场价格代表了对资产内在价值的准确估计,任何参与者都不能连续识别市场的错误并从中连续套利。

• 因此,资产是以相对于其他资产的“公平”、提供预期风险调整收益的价格来出售的。风险更高的资产必须提供更好的收益来吸引购买者。市场会根据情况设定价格,但它不会提供“免费的午餐”,即没有与新增风险无关的(以及非补偿性的)新增收益。

以上大致是关于有效市场假说的广为人知的要点,现在来谈一谈我的理解。谈到有效市场假说时,我也用到了“有效”这个词,不过我使用了其“迅速、快捷地整合信息”的含义,而不是“正确”。

我相信,由于投资者会努力评估每一条信息,所以资产价格能够迅速反映出人们对于信息含义的共识,然而我不相信群体共识就一定是正确的。

2000年1月,雅虎股价是237美元。2004年4月时,它的股价是11美元。所有主张市场在这两个时刻均正确的人都晕了,这两种情况中至少有一种必定是错误的,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有许多投资者能够察觉市场的错误并采取行动。

如果有效市场中的价格已经反映了群体共识,那么分享群体共识也许只能令你赚到平均收益。想要战胜市场,你必须有自己独特的、非共识性的观点。

我要强调的是,虽然有效市场常常错误地估计资产价值,但是对于任何个人来说——与其他人占有相同的信息并且受到相同心理影响的约束——持之以恒地持有与众不同且更加正确的观点并不容易。这使得战胜主流市场异常艰难——即使他们并不总是对的。

塞思·卡拉曼: 心理因素是控制投资者行为的主导因素。在决定证券价格方面,心理因素和基本价值同样重要,甚至更为重要。

克里斯托弗·戴维斯: 花时间去设法搞明白投资动机在特定情况下是如何起作用的也很重要。动机不当往往会导致非理性、破坏性或反知觉的行为或结果。

有效市场假说最重要的成果就是“你无法战胜市场”的结论。这一结论不仅被芝加哥学派的市场观点从逻辑上予以支撑,而且通过对共同基金的表现的研究得到了巩固——业绩出类拔萃的基金寥寥无几。

那么,那些我们耳熟能详的著名投资者的情况又如何呢?首先,一两年的好业绩证明不了任何事情;单从偶然性来说,就几乎可以产生任何结果。其次,统计学家认为,如果没有足够年份的数据,任何东西都无法被证明具有统计学意义;我记得是64年,几乎没有任何人的理财生涯能够达到那么长。最后,一两个杰出投资者的出现是驳不倒有效市场假说的。沃伦·巴菲特等人令世人瞩目的事实恰恰表明,持续成功者只是特例。

芝加哥学派理论最杰出的成果是被称为指数基金的消极型投资工具的发展。如果最积极的投资组合经理通过增持或减持证券“积极下注”都无法战胜市场,那么又何须为此(以交易费和管理费的形式)付出代价呢?有鉴于此,投资者已经将越来越多的资金投入到简单地按照某一市场指数所确定的比例的投资股票(或债券)中。这样,投资者只需付出一个百分点的几百分之一的费用,就能够享受到市场收益。

正如稍后我将探讨的,万物皆有周期,其中也包括“公认的智慧”。有效市场假说问世后,经历了20世纪60年代的快速发展,吸引了大批信徒。反对的声音自那时起就一直存在,公众对于有效市场假说的适用性的认识几经起落。

对于有效市场假说,我持有保留意见,最大的分歧在于它将收益与风险挂钩的方式。

根据有效市场投资理论,人们有规避风险的本能,即人们普遍愿意承担更少的风险,而不是更多。想要他们进行风险性更高的投资,必须以更高的收益承诺来诱导。于是市场将调整投资价格,以保证承担更高风险的人在已知事实和群体共识的基础上,获得更高的收益。

有效市场理论认为,在有效市场中不存在令人们战胜市场的投资技巧(通常是指现在常用的α系数等),因此一个人与另一个人(或一个人的投资组合与另一个人的投资组合)的收益差异完全归因于风险差异。事实上,如果你是有效市场假说的信徒,同时又拥有像我一样较好的投资记录,那么答案可能会是“更高的投资收益是由隐性风险所致”(深层含义是“你还没有积累足够年份的数据”)。

我们时不时会经历一切顺利的时期,更高风险的投资看似是在兑现承诺,提供着更高的收益。这样的平和期使人们相信,为了获取更高的收益,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进行高风险投资。但是,他们忽略了某种在繁荣期容易被忘却的东西:这不可能是对的,因为如果可以指望通过高风险投资来实现高收益的话,那些投资也就算不上是高风险了。

于是每隔一段时间,人们便能学到一个深刻的教训。他们意识到,任何东西(当然包括对于风险不加区分地全盘接受)都不会承诺免费的午餐,它们时时在提醒着我们投资理论的局限性。

以上就是有效市场假说及其含义。关键问题是这一理论是否正确:市场是不可战胜的吗?人们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客户付费给投资经理是否是在浪费钞票?就像世界上的大多数事情一样,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简单——当然不是“是”或“否”那么简单。我相信有效市场概念不应被立即抛弃。从原则上来讲,如果数千个有理性且有计算能力的人在同一时间共同努力、客观地收集有关资产的信息并做出估价,就会很容易得出资产的价格不会与内在价值偏差过大的结论。错误定价并不常见,这意味着战胜市场非常困难。

事实上,某些资产是相当符合有效市场假说的,主要包括以下类别:

• 资产类别广为人知,并且有一大批追踪者。

• 资产类别是社会认可的,而不是争议性或禁忌性的。

• 资产类别的优势清晰易懂,至少表面上看起来如此。

• 关于资产类别及其组成的信息的传播是普遍而公平的。

符合这些条件的资产类别是不可能系统性地被忽略、误解或低估的。

塞思·卡拉曼: 这些特征大多是易变的。某些被广泛接受的资产可能会变得具有争议性甚至是禁忌性的。信息的获得可能变得更加容易或者更加困难。所以,此时被视为有效的资产类别在彼时可能就变得无效。欧洲主权债务危机便是当下的一个例子。

以外汇为例。是什么决定了一种货币相对于另一种货币的变动呢?是未来增长率与通货膨胀率。对于任何一个个人来说,他对这些东西所知道的会不会系统性地多于其他人?可能不会。如果没有人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多,那么就不会有人在货币交易中获得高于平均水平的风险调整后收益。

主要股票市场(如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情况又如何呢?数百万人在利益的驱使下,在其中探寻。他们占有着相似的信息;事实上,市场调控的目标之一,就是确保每个人在同一时间获得同一公司的信息。数百万人在相似信息的基础上做着相似的分析,那么股票被错误定价的概率以及人们发现这些错误定价的概率如何呢?

答案是:概率不大,也不可靠,但这却是第二层次思维的真谛。

第二层次思维者知道,为了取得优异的业绩,他们必须具备信息优势或分析优势,或二者兼具。他们时刻警惕,以防失察。我的儿子安德鲁初出茅庐,他从当前事实和未来前景出发,提出了许多引人入胜的投资理念。他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投资者,他考察的第一步永远是:“谁不知道这些信息?”

保罗·约翰逊: 相反的条件就会出现对市场无效性的考验。例如,在第一种情况下,如果一项资产鲜为人知,追随者不多,那么它可能就不会得到有效的定价;在第二种情况下,如果一项资产是争议性的、禁忌性的或未被社会认同的,那么它可能就不会被有效定价。另外两种情况也是如此。

第二层次思维者依赖的是理论词汇表中的“无效”一词。在过去40年中,“无效”这一短语被广泛应用,与投资者无法战胜市场的理念相对。在我看来,将市场描述为无效市场,是一种对市场易犯可资利用的错误的夸大说法。

错误会来自何处?让我们来想一想,有哪些假设构成了有效市场假说的基础:

• 有许多努力工作的投资者。

• 他们聪明、勤奋、客观、积极并且准备充分。

• 他们都有获取信息的途径,并且获取途径大致相同。

• 他们都能公开买进、卖出、卖空(即看跌)每种资产。

鉴于以上理由,有效市场假说认为,可得信息会被顺利、有效地整合到价格中,并且在价格与价值不相符时发挥作用,以消弭其中的差异。

但是,证明市场价格永远正确是不可能的。事实上,如果你仔细想想刚刚列出的4个假设,就会发现其中有一点特别脆弱:客观性。人类不是冰冷的计算机器。相反,大多数人都会受贪婪、恐惧、妒忌及其他破坏客观性、导致重大失误的情绪的驱动。

同样,第四个假设又如何呢?尽管投资者被假定为公开面向任何资产类别(既可以持有,又可以卖空),但真实情况却远非如此。大多数专业人士被分配到特定的细分市场,如“我在普通股部门工作”,或“我是债券经理”。真正做过卖空的投资者所占的比例微乎其微。那么,又是谁在制定并执行那些消除资产类别之间相对错误的定价的决策呢?

塞思·卡拉曼: 界限分明的“孤岛”式发展是一柄双刃剑。缩小关注点可能会具备更专业的知识。但是,如果只是将关注范围限定在边界之内,则极有可能对边界之外的资产做出错误的定价。同样,如果其他人关注的领域和你类似,那么即便你有更专业的知识,收益也很有可能会被竞争拉低。

一个存在着错误及错误定价的市场,能够被具有非凡洞察力的人战胜。因此,无效性的存在创造了取得良好业绩的可能性,是取得良好业绩的必要条件。不过,它并不保证这一点。

在我看来,无效市场至少具备以下特征之一(可能最终会被证实具备以下所有特征):

• 市场价格往往是错误的。因为获得信息的途径以及对信息的分析不完善,所以市场价格往往远高于或者远低于内在价值。

• 一种资产类别的风险调整后收益可能与其他资产类别的风险调整后收益相差甚远。因为资产估价的结果往往不是资产的公允价值,所以一种资产类别的风险调整后收益可能远高于(或远低于)其他资产类别。

• 有些投资者始终能够有高人一筹的表现。因为明显错误的估价和参与者的技术、洞察力、信息渠道等差异的存在,有规律地识别错误估价并从中获利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理解最后一点是否代表什么是非常重要的。无效市场并不一定会予以参与者丰厚的回报。相反,我认为无效市场提供的是原料(错误定价),而投资者各有输赢,取决于他们所掌握的技术的不同。如果价格可能出现严重错误,那就意味着有发现便宜或价格过高的股票的可能。相对于在无效市场中买得划算的人来说,一定有其他人卖得太便宜了。有一句关于扑克的谚语说得好:“每场游戏中都有一条鱼。如果你玩了45分钟还没弄清谁是鱼,那么就是你了。”毫无疑问,这句话在无效市场投资中同样适用。

在有效与无效的大辩论中,我的结论是,没有一个市场是完全有效或无效的,它只是一个程度问题。我衷心感谢无效市场所提供的机会,同时我也尊重有效市场的理念,我坚信主流证券市场已经足够有效,以至于在其中寻找制胜投资基本上是浪费时间。保罗·约翰逊: 这个观点极为重要。因为在商学院里,争论总是偏向一个极端或另一个极端。许多学者极力主张市场是完全有效的,他们之所以允许反对意见的存在,只是为了保持辩论的平衡。显然,马克斯提供了一个更好的方法来应对这个问题。马克斯的观察所带来的一个必然结论是,投资者应该寻找未被做出完全有效定价的市场或资产,而不是去追逐完全无效的市场。

最终,我得到了一个有趣的答案:有效性并没有普遍到我们该放弃良好业绩的程度。同时,有效性是律师口中的“可反驳的推定”——首先应假定某个推断是正确的,直至有人证明它不成立。因此,我们应假定有效性会妨碍我们取得优秀的业绩,直至我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它不会。

出于对有效性的尊重,在采取行动之前,我们应该询问几个问题:错误以及错误定价是否已被投资者的共同努力所消除,抑或依然存在?为什么?

思考下面的问题:

• 当成千上万的投资者时刻准备着抬高任何过于低廉的价格时,为什么还有可能存在便宜货?

• 如果相对于风险来说收益显得很高,有没有可能你会忽略了某些隐性风险?

• 为什么资产卖家愿以能让你获得超额回报的价格卖出资产?

• 你是否真的比资产卖家知道得更多?

• 如果这是一笔可观的交易,为什么其他人没有一哄而上?

要牢记另一句话:今天存在有效性并不意味着有效性会永远存在。

总而言之,无效性是杰出投资的必要条件。试图战胜一个相当有效的市场就像掷硬币一样:你能够期待的最好结果是50%的胜算。投资者要想取得胜利,那么在基本过程(市场缺陷、错误定价)中,必须存在可资利用的无效性

我们认为无效性是存在的。仅凭这一点并不是优秀业绩的充分条件,它只表示价格并不总是公平的,错误是会发生的:某些资产定价过低,某些资产又定价过高。你必须具有比其他人更深刻的洞察力,才能更多地买到前者而不是后者。任何时候都会有许多好的便宜货被埋没在其他投资者不能或不愿去发现的东西里。

投资理论及其有效市场概念等同于普遍适用的物理定律吗?抑或它只是一个无关宏旨、脱离实际、可以被忽略不计的概念?说到底,这是一个平衡问题,而平衡来自于对丰富的常识的运用。因为有效市场的概念是相对的,所以我将精力放在相对无效的市场上,在那里,只要付出辛勤的工作并掌握技术,就能获得最好的回报。我的投资管理生涯的关键转折点是在得到这个结论时出现的。有效市场理论知识帮助我做出了决定,避免了我将时间浪费在主流市场上。不过,出于对理论局限性的了解,我并没有全盘接受对积极管理的质疑。

简而言之,我认为有效市场理论应提供信息辅助我们决策而不是控制决策。如果完全无视理论,那么我们可能会犯下大错。我们可能会自欺欺人地认为,比别人知道更多并且有可能频繁地在人数众多的市场中取得压倒性胜利,我们可能会为了收益买进证券而忽视风险,我们可能会买进50只相关证券,却误以为我们在进行分散投资……

但是,只知生吞活剥理论会让我们放弃寻找便宜货,转而把投资过程交给计算机,错失个人做出贡献的机会。下面是一个信奉有效市场的金融教授和学生一起散步的场景。

“地上是10美元钞票吗?”学生问。

“不,那不可能是10美元钞票,”教授回答道,“即使有,之前肯定早已经被人捡起来了。”

教授走了。学生捡起了钞票,去喝了杯啤酒。

乔尔·格林布拉特: 当然,有些市场更加无效,因为它们不那么受追捧,但是那些受到广泛关注的市场——如普通股市场——也有可能无效,比如市值较小的股票或其公司正在经历异常事件的股票。

第3章 准确估计价值

投资若想取得切实的成功,对内在价值的准确估计是根本出发点。没有它,投资者任何取得持续投资成功的希望都仅仅是希望。

最古老也最简单的投资原则是“低买,高卖”。

但是,由于卖出行为发生在买进行为之后,因此这样的解释对于解决“今天该以什么样的价格买进才合适”的问题没有太大帮助。

必须有一些“高”和“低”的客观标准,其中最有用的就是资产的内在价值。

为简化(或高度简化)起见,所有投资公司证券的方法均可被划分为两种基本类型:基于公司特性即“基本面”来分析的,以及基于证券自身价格行为来研究的。

换言之,投资者有两种基本选择:判断证券的内在价值并在价格偏离内在价值时买进或卖出证券,或者将决策完全建立在对未来价格走势预期的基础之上。

首先我要谈一谈后者,因为我并不相信这种方法,并且应该能够迅速抛开它。

技术分析,即对过去股票价格行为的研究,自我加入这一行业时(并且远在之前)便已经沿用至今,但已日渐没落。如今,对历史价格走势的观察可能会被用作对基本面分析的补充,而现在,实际将决策建立在价格走势基础上的人远比过去少很多。

技术分析衰落的部分原因是随机漫步假说的出现—20世纪60年代早期以尤金·法玛教授为代表的芝加哥学派理论的组成部分。随机漫步假说认为,既往股价走势对于预测未来股价没有任何帮助。换言之,价格变动是一个随机过程,与掷硬币相仿。众所周知,在掷硬币的时候,即使已经连续10次掷出正面朝上,下一次正面朝上的概率仍然是50%。以此类推,随机漫步假说认为,过去10天内股价的连续上涨并不能告诉你明天的股价会怎样。

另一种依靠股价走势进行决策的形式被称为动量投资,它的存在同样违背了随机漫步假说。我对它也没有好感,不过,正如我所看到的,采用这一方法的投资者是在假定他们可以预知曾经连续上涨的股价将会在何时继续上涨的基础上进行操作的。

动量投资可能会让你在持续上涨的牛市中分一杯羹,但我看到它存在许多缺陷,其中之一基于经济学家赫伯特·斯坦那句苦涩的名言:“无法永久持续的东西必将终结。”那么,动量投资者的情况将会如何呢?动量投资法如何帮助他们及时卖出以避免下跌?投资者在持续下跌的市场中如何采取行动?

看起来,动量投资显然不是一种理智的投资方法。最好的例子出现在1998~1999年日间交易者兴起的时候。日间交易者大多是来自其他行业,受科技——传媒——电信股票热潮的吸引,希望大发横财的非专业投资者。他们很少持仓过夜,因为需要付出代价。他们会在一天之内数次猜测他们所关注的股票在未来几个小时内的涨跌。

我永远无法理解人们是如何得到这类结论的,它与猜测下一个在转角出现的人是男是女有得一比。据我观察,如果以10美元买进、11美元卖出,下个星期以24美元买进、25美元卖出,再下个星期以39美元买进、40美元卖出,日间交易者就认为自己是成功的。如果你看不到其中的缺陷——股价上涨了30美元,交易者却只赚到了3美元——那么你或许没有必要再看本书后面的内容了。

抛开动量投资者和他们的占卜板,以及所有无关理智分析的投资形式不谈,还有另外两种受基本面驱动的投资方法:价值投资和成长型投资。

简而言之,价值投资者的目标是得出证券当前的内在价值,并在价格低于当前价值时买进,成长型投资者的目标则是寻找未来将迅速增值的证券。

是什么使得证券或其标的公司具有价值?有许多备选因素:财力资源、管理、工厂、零售店、专利、人力资源、商标、增长潜力,以及最重要的——创造收益和现金流的能力。

事实上,大多数分析方法认为,其他所有特征(财力资源、管理、工厂、零售店、专利、人力资源、商标、增长潜力)的价值,恰恰在于它们能够最终被转化成为收益与现金流。

价值投资强调的是有形因素,如重资产和现金流。无形因素如人才、流行时尚及长期增长潜力所占的比重较小。某些流派的价值投资专注于硬资产。甚至有所谓的“net-net投资”,即在公司股票的总市值低于公司的流动资产(如现金、应收账款和存货)并超出总负债时买进。在这种情况下,从理论上讲你可以买进所有股票,将流动资产变现并清偿债务,以得到公司所有权及若干现金。是的,现金落袋,成本收回,你还白白得到了对公司的所有权。

价值投资追求的是低价。价值投资者通常会考察收益、现金流、股利、硬资产及企业价值等财务指标,并强调在此基础上低价买进。价值投资者的首要目标是确定公司的当前价值,并在价格足够低时买进公司证券。

成长型投资介于枯燥乏味的价值投资和冲动刺激的动量投资之间。其目标是识别具有光明前景的企业。从定义上来看,它侧重于企业的潜力,而不是企业的当前属性。

两种主要投资流派之间的差异可以归结如下:

• 价值投资者相信当前价值高于当前价格,从而买进股票(即使它们的内在价值显示未来的增长有限)。

• 成长型投资者相信未来价值的迅速增长足以导致价格大幅上涨,从而买进股票(即使它们的当前价值低于当前价格)。

因此,在我看来,真正的选择似乎并不在价值和成长之间,而在当前价值和未来价值之间。成长型投资赌的是未来可能实现也可能无法实现的公司业绩,而价值投资主要建立在分析公司当前价值的基础之上。

在价值投资和成长型投资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二者均要求我们应对未来。价值投资者将企业的潜力视为增长,“以合理价格增长”的成长型投资则明确表达了对价值的敬意——只是一个程度问题。无论如何,我认为完全可以这样说:成长型投资关注未来,而价值投资强调当前,但不可避免地要面对未来。

让我带你回到成长型投资与价值投资形成鲜明对比的“漂亮50”的狂热时期,看一看成长型投资的极端例子。

1968年,我得到了在投资管理业的第一份工作,在纽约第一国民银行(现在的花旗银行)投资研究部做暑期工。银行采用的是所谓的“漂亮50投资”方法。投资目标是确定长期收益增长前景最为光明的企业。除了增长率,投资经理还强调“质量”,意即具有实现增长预期的高度可能性。

当时公认的说法是,如果一家公司成长足够快并且质量足够好,那么股价高低是不需要考虑的。如果股价以今天的指标衡量过高,那么过上几年它就会物有所值。

于是,就像现在一样,医药股、科技股和消费股在成长型股票投资组合中占了极大的比重。银行的投资组合中包括那些令人肃然起敬的名字,如IBM、施乐、柯达、宝丽来、默克(Merck)、礼来(EliLilly)、雅芳、可口可乐、菲利普·莫里斯(Philip Morris)、惠普 、 摩 托 罗 拉 、 德 州 仪 器 ( Texas Instruments ) 、 珀 金 埃 尔 默(Perkin-Elmer)——都是美国的大公司,都有着光明的成长前景。

既然这些公司是不可能出问题的,那还犹豫什么呢,倾囊买进它们的股票就是了。

将时间推后几十年,现在的你如何看待上面列举的那些公司?有些公司,如柯达和宝丽来,因为不可预见的技术变革导致基础业务锐减。其他公司,如IBM和施乐,因为行动迟缓成为新兴竞争者大快朵颐的猎物。总而言之,自我开始工作以来的42年中,在纽约第一国民银行的名单里,一些美国最好的公司已经衰落甚至倒闭。长期增长的持续时间不过如此,准确预测的能力也不过如此。

克里斯托弗·戴维斯: 有意思的是,这一投资组合——如果在1968年买进并持有至今——最终跑赢了市场,但从困境中走出来却耗费了几十年的时间,而成功也仅仅是仰赖于菲利普·莫里斯公司的优异表现。尽管原则是正确的(过高的股价减损了收益),但是这一案例仍然提醒我们,股票和债券是有区别的。因为股票代表了企业的所有者的权益,从本质上来讲是无限期的;如果你对企业的判断是正确的,时间可以冲减过高的成本。在一些罕见的案例中(如菲利普·莫里斯公司),在超过40年的时间里一直以两位数的复利增长,从这样的“奇迹”中获利是有可能的。据我所知,在固定收益类投资里并没有这样的机会。

与价值投资相比,成长型投资的重心是寻找制胜投资。然而,如果找不到制胜投资,为何还要忍受揣测未来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呢?毫无疑问的是:预见未来比看清现在更加困难。因此,成长型投资者的平均成功率会更低,但是一旦成功,得到的回报有可能会更高。如果能够准确预测出哪家公司将推出最好的新药、最强大的计算机或最卖座的电影,那么由此所带来的收益是相当可观的。

总而言之,如果判断正确,成长型投资的上涨潜力更富戏剧性,而价值投资的上涨潜力更有持续性。我选择的是价值投资法。在我的书里,持续性比戏剧性更重要。

如果价值投资具有持续带来理想回报的潜力,是否意味着价值投资很容易?非也。

首先,价值投资取决于对价值的准确估计。如果没有对价值的准确估计,那么对于投资者来说,任何取得持续成功的希望都仅仅是希望。如果没有对价值的准确估计,那么你可能会高价买进你以为的特价股。如果你的买价过高,那么只有在价值出乎意料地显著提高、市场强劲或辨别能力更差的买家(我们曾称之为“博傻”)出现时,你才能脱身。

不仅如此。如果你已经选定价值投资法进行投资,并且已经计算出证券或资产的内在价值,接下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坚定地持有。因为在投资领域里,正确并不等于正确性能够被立即证实。

对于投资者来说,持续正确很难。而永远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是不可能的。价值投资者所能期待的最好结果是知道资产的准确价值,并在价格较低时买进。但是今天这样做了,并不意味着明天你就能赚钱。对价值的坚定认知有助于你从容面对这种脱节。

塞思·卡拉曼: 在理想的情况下,能够以相当低的价格买进。折价力度越大,安全边际越大。折价力度过小,安全边际有限,根本无法提供切实的保护。

假设,你算出某个证券每股价值80美元,而你有一个以每股60美元买进的机会。低于实际价值买进的好机会并不是每天都有,所以你应该对出现这样的机会表示欢迎。沃伦·巴菲特称之为“以50美分买价值1美元的东西”。所以你买进了它,感觉自己做得不错。

乔尔·格林布拉特: 我总是告诉我的学生们:“如果你对股票价值的估计是准确的,我保证市场也会认可你的意见。”我从不告诉他们这个时限是几周还是几年。格雷厄姆说,长期来看,市场是一个“称重仪”,即使它在短期内常常表现得情绪化。以我对美国股市的了解,市场要恢复“正确”,通常来说两到三年的时间就足够了。但如果你每天都看报纸,那日子可就难熬了。

但是,不要寄希望于马上成功。事实上,你往往会发现自己买进的时机是在持续下跌的中途,很快你就会看到损失。正如一句最伟大的投资谚语告诉我们的,“过于超前与犯错是很难区分的”。于是,现在每股价值80美元的证券价格跌到每股50美元而不再是60美元了。你该怎么办?

乔尔·格林布拉特: 除非你是真正的抄底(几乎是不可能的),否则在进行投资之后的某个时刻,你终将经历下跌。

霍华德·马克斯: 为了提供有价值的点评,我将集中强调4个贯穿全书的重要主题,读者将看到我会在多处引用它们。第一个主题是,大多数投资者对于“害怕看错”认识不足。与所有在挑战性环境中运用技巧的人一样,优秀投资者的成功率远低于100%,相反,却以错误和暴跌为特征。正确的判断不一定立即就能被证实,因此,即使是最顶尖的投资者,也会常常犯错。如果你不习惯这一点,还是改行吧。

在投资领域里,当自己持有的证券价格上涨时,许多人会更加喜爱它们,因为他们的决策得到了验证;而当证券价格下跌时,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决策是否正确,对它的喜爱也随之减少。

这使得持有并继续以更低的价格买进股票(投资者称之为“向下摊平”)变得相当困难,特别是当有证据表明下跌幅度将会比较大的时候。如果价格在每股60美元的时候你喜欢它,那么当价格跌到每股50美元的时候,你应该会更喜欢它……价格跌到每股40美元、30美元的时候,你对它的喜爱应该会进一步加深。

但是,在损失面前人人都会不安,直至最后所有人都产生疑问:

“也许是我错了吧?也许市场才是对的?”随后,当人们开始想“股票跌得太厉害了,我最好在它的价格趋于零之前脱身”的时候,危险性达到了顶峰。这是一种导致股票见底的思维……并且会引发抛售狂潮。

不懂利润、股利、价值或企业管理的投资者完全不具备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情的决断。当周围的人都在炒股赚钱的时候,他们不可能懂得:股票价格已经过高,因此要抵制进场的诱惑。市场自由落体的时候,他们也不可能有坚定地持有股票或以极低的价格买进股票的自信。

估价正确却不坚定地持有,用处不大。估价错误却坚定地持有,后果更糟。这句话表明恰到好处是多么困难。

对利润的追求必须建立在更加有形的东西之上。在我看来,最佳选择就是基本面所反映出来的内在价值。对内在价值的准确估计是进行稳定、冷静、有利可图的投资的根本基础。

当价值投资者买进定价过低的资产、不停地向下摊平并且分析正确的时候,就能获得最大收益。因此,在一个下跌的市场中获利有两个基本要素:你必须了解内在价值;同时你必须足够自信,坚定地持股并不断买进,即使价格已经跌到似乎在暗示你做错了的时候。哦,对了,还有第三个基本要素:你必须是正确的。

第4章 价格与价值的关系

成功的投资不在于“买好的”,而在于“买得好”。

假设你已经认识到价值投资的有效性,并且能够估计出股票或资产的内在价值,再进一步假设你的估计是正确的。

这并未结束。为了知道需要采取怎样的行动,你必须考察相对于资产价值的资产价格。建立基本面——价值——价格之间的健康关系是成功投资的核心。

对于价值投资者来说,必须以价格为根本出发点。事实屡次证明,无论多好的资产,如果买进价格过高,都会变成失败的投资。同时,很少有资产会差到以足够低的价格买进都不能转化为成功投资的地步。

乔尔·格林布拉特: 在做每一个投资决策时,个人投资者都需要思考“最重要”的一点。如果没有考虑价格,无论一项投资听起来是多么诱人,你都不可能知道它是否就是一项好的投资。

如果以公平价值买进某种东西,那么你可以预期得到将风险因素考虑在内的公平收益,这就是有效市场假说的基本前提——很有道理。但是,积极投资者追求的不是普通的风险调整后的收益,他们需要的是丰厚的收益。(如果公平收益就能令你满足,何不被动地投资指数基金以省下一大堆麻烦呢?)

所以说,以内在价值买进证券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以超过价值的价格买进显然是错误的,因为需要大量艰苦的工作和运气才能使以过高价格买进的东西转化为成功的投资。

还记得我在上一章提到过的“漂亮50投资”吗?在高峰时期,许多大公司的市盈率(股价与每股收益之间的比率)高达80~90。(相比之下,战后股票的平均市盈率一般在15上下。)这些公司的追随者中似乎没有谁为估价过高而担忧。

随后,在短短几年间,一切全都变了。20世纪70年代初,股市降温,在外部因素如石油禁运以及不断增长的通货膨胀的笼罩下,局势变得更加黯淡,漂亮50股票暴跌。80~90的市盈率在几年之间就跌到了8~9,这意味着投资美国最好公司的投资者赔掉了他们90%的资金。人们买的是大公司的股票不假,但他们买进的价格却是错误的。

橡树资本管理公司常说,“好的买进是成功卖出的一半”,意思是说,我们不花太多时间去考虑股票的卖出价格、卖出时机、卖出对象或卖出途径。如果你买得足够便宜,那么最终这些问题的答案是不言而喻的。

单凭创意好或业务好就买进股票是不够的,你必须以合理的价格(或者顺利的话,以特价)买进。

乔尔·格林布拉特: 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当市场出现短期的波动时,最重要的事情之一,就是记得市场终会回归正确。

所有这一切都引向一个问题:价格是怎么来的?为确保价格的正确性,潜在买家应考察什么?考虑基本面价值是毫无疑问的,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证券的价格至少还受到其他两个重要因素的影响:心理和技术(也是价格短期波动的主要决定因素)。

相信我,再没有比在崩盘期间从不顾价格必须卖出的人手中买进更好的事了。我们有不少最好的交易都是在这种时候完成的。

• 你不能以从强制卖家手中买进或把证券卖给强制买家为生;强制卖家和强制买家不是任何时候都有的,他们只在罕见的极端危机和泡沫时期才会出现。

• 既然从强制卖家手中买进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事,那么成为强制卖家就是世界上最悲惨的事。所以,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保证自己能够在最艰难的时期坚持住(不卖出)是非常重要的。要做到这一点,既需要长期资本,又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

乔尔·格林布拉特: 对于个人投资者来说,这意味着如果你在市场上投入过多或重仓某一特定投资对象,而你不能忍受向下波动期间所带来的痛苦,那么你就可能会成为马克斯之前所提到的强制卖家。

确定价值的关键是熟练的财务分析,而理解价格、价值关系及其前景的关键,则主要依赖对其他投资者的思维的洞察。

投资者心理几乎可以导致证券在短期内出现任何定价,而无论其基本面如何。

投资是一场人气竞赛,在人气最旺的时候买进是最危险的。在那个时候,一切利好因素和观点都已经被计入价格中,而且再也不会有新的买家出现。

霍华德·马克斯: 第二个重要主题不是“最重要的事”,而是“最危险的事”。

最大的失败——1960年的漂亮50股票,1999年的互联网股票或2006年的次贷工具——都有着某种共同之处:找不到缺点。有多种方式可以描述当时的情况:“完美定价”、“深受追捧”、“无懈可击”。但是,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事实证明缺点无处不在。当你为完美买单的时候,并没有得到你所预期的,相反,在真相大白的时候,你所付出的高价将会令你暴露于风险之下。

最安全、获利潜力最大的投资,是在没人喜欢的时候买进。假以时日,一旦证券受到欢迎,那么它的价格只可能向一个方向变化:上涨。

从买进证券的那一天起你就必须了解,基本面价值只是决定证券价格的因素之一,你还要设法让心理和技术为你所用。

卓越的投资者必须保证自身的卓越,因为如果你像其他人一样,会对心理因素所带来的非理性繁荣做出反应,那么财务分析也不能够保证会带来卓越的表现。因此,我的第三个主题与控制情感和自我相关。实现这一点相当困难,因为在投资环境中,一切因素随时都会令投资者在错误的时间做出错误的抉择。我们都是人,所以我们面临的挑战是——如何在相同的条件之下表现得比其他投资者要好。

与认真谨慎的价值投资截然相反的是完全无视价格与价值之间的关系,盲目追求泡沫。

所有泡沫都是从重要的事实开始的:

• 郁金香美丽而罕见(在17世纪的荷兰)。

• 互联网将改变世界。

• 房地产能抵御通货膨胀,并且可以永久居住。

几个聪明的投资者发现了(或预见到)这些事实,因此投资获利。其他人随后明白过来——或者只注意到人们在赚钱,于是他们跟风买进,抬高了资产的价格。但是,随着价格进一步上涨,投资者受到发横财的可能性的刺激,对价格是否公平想得越来越少。这是对我曾经描述过的现象的一种极端再现:某种东西价格上涨时,人们的喜爱程度本应下降,但在投资中,他们的喜爱程度往往会加深。

乔尔·格林布拉特: 这不可思议,但事实往往如此。人们被近期表现不错的投资所吸引,也会被近期业绩不错的投资经理所吸引,尽管这与投资经理在未来的表现通常没有太大的联系。

举例来说,2004~2006年,人们可能只考虑关于住宅和公寓的种种利好:实现在美国置业梦想的愿望,为抵御通货膨胀,抵押贷款很划算而且还贷金额可以免税,最后达成了“房价只会上涨”的公认智慧。大家都知道公认的智慧带来了什么结果。

另一个臭名昭著的“稳赚不赔”的想法是什么呢?在科技泡沫时期,买家从不担心股价是否过高,因为他们相信有人愿意花更多的钱从他们手上买进。遗憾的是,博傻理论也有失灵的时候。价值最终开始发挥作用,此时接手的人不得不承担后果。

• 股票背后的利好可能是真的,但是,如果你买进的价格过高,仍然会损失。

• 利好以及似乎人人都享有的丰厚利润,最终会让那些起初抵制的人投降并买进。

• 当最后一个人坚持不住变成买家的时候,股票或市场就到“顶”了。到顶时间往往与基本面的发展无关。

• “价格过高”和“下一步将下跌”完全是两个意思。证券价格可能会过高并且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甚至会进一步上涨。

• 无论如何,价值最终会发挥作用。

问题是在泡沫时期,“有吸引力”变成了“在任何价格时,都有吸引力”。人们常说,“它不便宜,不过我认为它会继续上涨,因为流动性是过剩的”(或许多其他理由)。换句话说,他们说的是“它已经被充分估价了,但是,我认为价格会变得更高”。在这样的基础上买进或持有是极其危险的,但泡沫就是这样形成的。

• 通过资产内在价值的增长获利。问题是价值的增长难以准确预测。此外,对于增长潜力的共识通常会推高资产价格,这意味着除非你有与众不同的高见,否则很有可能已经在为潜在的价值提升买单了。

• 使用杠杆。这里的问题是,使用杠杆(借入资本买进证券)不会使投资变得更好,也不会提高获利概率。它只是把可能实现的收益或损失扩大化。这个方法还引入了全盘覆灭的风险:如果投资组合没有满足合同价值,那么在价格下跌以及流动性降低时,贷方可以要求收回资金。多年以来,杠杆一直与高收益相关,但它同样与最引人注目的暴跌与崩盘紧密联系在一起。

• 以低于价值的价格买进。在我看来,这才是投资的真谛——最可靠的赚钱方法。以低于内在价值的价格买进,然后等待资产价格向价值靠拢,这并不需要多么特殊的才能,只需市场参与者清醒过来面对现实即可。当市场运作正常的时候,价值就会强势拉升价格。

乔尔·格林布拉特: 市场总有一天会正常运转并恢复“正确”。

在所有可能的投资获利途径中,低价买进显然是最可靠的一种。不过,即使这样也未必一定奏效。你可能错误估计了当前价值,或者可能会出现降低价值的事件,或者你的态度与市场的冷淡导致证券以更低的价格出售,或者价格与内在价值达到一致所需的时间比你可以等待的时间要长,正如凯恩斯指出的,“市场延续非理性状态的时间比你撑住没破产的时间要长”。

霍华德·马克斯: 害怕看错的恐惧:即使判断是正确的,但最终使之实现所需要的时长对许多投资新手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拥有对内在价值的坚定看法有一个最重要的作用——坚定信念:它支撑你坚守下去,直到市场认可你的意见并正确定价资产。

第5章 理解风险

风险意味着可能发生的事件多于确定发生的事件。

投资只关乎一件事:应对未来。没有人能够确切地预知未来,所以风险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应对风险是投资中一个必不可少的(我认为是根本的)要素。找到有潜力上涨的投资并不难。如果你能找到足够多,那么你可能已经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了。但是,如果不能正确地应对风险,那么你的成功是不可能长久的。第一步是理解风险。第二步是识别风险。最后的关键性一步,是控制风险。风险问题复杂而重要,我会拿出三章来对它进行全面的剖析。

第一,风险是一件坏事,大多数头脑清醒的人都希望避免风险或使其最小化。金融理论中的一个基本假设是,人的本性是规避风险的,意即他们愿意承受更低的风险而不是更高。因此,投资者在考虑某项投资时,首先必须判断投资的风险性以及自己对于绝对风险的容忍度。

第二,在考虑某项投资时,投资决策应将风险以及潜在收益考虑在内。出于对风险的厌恶,投资者必须被诱以更高的预期收益才会承担新增风险。简而言之,如果美国政府的中期债券和小企业的股票都有可能达到7%的年收益率,那么人人都会抢购前者(从而抬高价格并降低预期收益)而抛售后者(从而拉低价格并提高收益)。这一相对价格的调整过程被经济学家称为“均衡”,使得预期收益与风险相匹配。

因此,除了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容忍伴随投资而产生的绝对风险,投资者的第二项工作是确定投资收益是否与所承担的风险相称。

第三,在考虑投资结果时,收益仅仅代表收益,评估所承担的风险是必需的。收益是通过安全的还是有风险的投资工具得到的?是通过固定收益证券还是股票得到的?是通过投资大型、成熟的企业得到的,还是通过投资小型、不稳定的企业得到的?是通过投资流动性股票和债券还是流动性欠佳的私募股权得到的?是利用杠杆还是没有利用杠杆得到的?是通过集中化投资组合还是多元化投资组合得到的?

关于风险与收益之间的关系,在投资界有一个广泛应用的图示(见图5.1)。它是一条倾斜向上的“资本市场线”,表明了风险与收益之间的正相关关系。市场努力使风险更高的资产看起来能够提供更高的收益。不然的话,谁会买呢?

我们所熟知的风险–收益关系图是简约而优雅的。遗憾的是,许多人从中得出一个错误的结论,并因此而身陷困境。

尤其是在经济繁荣时期,你会听到太多的人在说:“高风险投资带来高收益。要想多赚钱,就去承担更高的风险吧。”然而,靠更高风险的投资来获得更高的收益是绝对不可能的。原因何在?很简单:如果更高风险的投资确实能够可靠地产生更高的收益,那么它就不是真的高风险了!

正确的表述是:为了吸引资本,风险更高的投资必须提供更好的收益前景、更高的承诺收益或预期收益,但绝不表示这些更高的预期收益必须实现。

更高的投资风险导致更加不确定的结果。也就是说,收益的概率分布更广。当定价公平时,风险较高的投资意味着:

• 更高的预期收益。

• 获得较低收益的可能。

• 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损失。

传统的风险–收益曲线图(图5.1)具有误导性,它虽然表现了风险与收益之间的正相关关系,却没有表现出其中所涉及到的不确定性。它对承担更高的风险便能赚更多钱的坚定暗示,已经给许多人造成了极大的痛苦。

我希望我的曲线图更有帮助。它既表明风险和预期收益之间的正相关关系,又表明收益的不确定性以及随着风险的增加而加大的损失概率。

风险有许多种……而波动性可能是与之最无关的一个。理论认为,投资者会从波动性更大的投资中要求更高的收益。但是,如果波动性更高的投资有可能产生更高的收益,那么在市场设定投资价格时,一定会有人对这种关系有需求,但我却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我从未听到任何人在橡树资本管理公司(或在其他地方)说过“我不会买进它,因为它的价格可能出现巨大波动”,或“我不会买进它,因为它有可能出现季度性下跌”。因此,我很难相信波动性就是投资者在设定价格和预期收益时需要考虑的风险。

我认为,人们拒绝投资的主要原因是他们担心亏本或收益过低,而不是波动性。在我看来,“我需要更多的上涨潜力,因为我怕赔钱”,比“我需要更多的上涨潜力,因为我怕价格会出现波动”要合理得多。是的,我确信“风险”就是——首要的是——损失的可能性。

永久性损失的概率是我、橡树资本管理公司以及我所认识的每一位实际投资者所担心的风险。此外,你还应对许多其他类型的风险有所了解,因为它们能够对你或别人产生影响,从而为你带来获利的机会。

• 不达目标——投资者有不同的需求,对于投资者来说,需求没有得到满足便造成了风险。一位退休高管可能需要4%的年收益来支付账单,而6%的年收益率就是一笔意外之财。但是,对于养老基金来说,年均8%的收益是必需的,长期保持6%的收益就会造成严重的风险。显然风险是个体化和主观性的。某项投资对一些人来说是有风险的,对其他人则不是。因此,它不可能是“市场”为要求更高预期收益补偿的那种风险。

• 业绩不佳——假设投资经理知道,无论客户账户的表现有多好,未来也不会有多少收益,但是显然,如果客户账户的表现跟不上某些指数的表现,就会失去这个客户。这就是“基准风险”,投资经理可以通过模仿指数的方式来消除它。但是,每一位不愿放弃优异表现、选择追求不同于指数投资目标的投资者,都会经历业绩欠佳的时候。事实上,因为许多最好的投资者强势坚持自己的方法(又因为没有任何方法是永远奏效的)所以最好的投资者也可能会出现业绩不佳的时候。特别是在狂热时期,训练有素的投资者是不愿冒跟风的风险的。(例如1999年的沃伦·巴菲特和朱利安·罗伯逊。在那一年,业绩落后是一种勇气的象征,因为它代表着对科技泡沫的拒绝。)

乔尔·格林布拉特: 2000年以后,在投资业绩名列前矛的投资经理中,有79%的投资经理至少有三年的时间排名处于后段。(来源:戴维斯投资顾问公司)大多数投资者会追逐热门基金,而不会跟随短期业绩不佳的投资经理。

• 职业风险——这是业绩不佳风险的一种极端形式:当资金管理者和资金所有者是不同的人时,风险就产生了。在这种情况下,经理(或“代理人”)可能不会太关心收益,因为他们不参与分成,但他们会极端恐惧可能导致自己失业的损失。言外之意很明显:可能会不利于收益从而导致代理人被解雇的风险,是不值得承担的。

• 不蹈常规——同理,与众不同是有风险的。比起非常规投资失败所致的被解雇的可能性,交出平均成绩可能令资金管理者更为舒服,无论这一业绩所代表的绝对价值是多少……对这一风险的担忧使得许多人与优异业绩擦肩而过,但同时它也为那些敢于与众不同的人创造了非常规的投资机会。

• 流动性低——如果投资者需要一笔钱在三个月内做手术或在一年内买房,那么他(或她)就不能进行届时没有折现把握的投资。因此,对该投资者来说,风险不仅仅是损失或波动性,或上面提到的任何风险。它是一种无法在需要的时候以合理的价格将投资转化为现金的风险,也是一种个体化风险。

现在,我要花一点儿时间来探讨导致损失风险的原因。

首先,基本面弱未必导致损失风险。基本面弱的资产——业绩欠佳企业的股票,投机级债券或选址错误的建筑——如果买进的价格足够低,也能成为一项非常成功的投资。

其次,风险可能在宏观环境并未走弱时出现。自负、对风险的无知和放任以及一点点发展的不利结合到一起,便足以带来灾难。灾难有可能发生在任何没有花费时间和精力去理解自己投资组合的基本过程的人身上。

损失风险主要归因于心理过于积极,以及由此导致的价格过高。投资者倾向于将动人的题材和时髦的概念与高潜在收益联系在一起。他们还期望从近期表现不错的股票上得到高收益。这些热门投资可能暂时会实现人们的期望,但是毫无疑问,它们也蕴含着高风险。它们被人群的兴奋推高到我称之为“盲目跟风”的地步,它们提供了持续高收益的可能性,但同时也存在低收益或负收益的可能性。

最危险的投资状态通常源于过于乐观的心理。因此,损失的发生未必源于基本面的恶化,下调投资者的预期即可避免。高价往往会因自重而崩溃。

理论认为,高收益与高风险相关,因为前者为补偿后者而存在。但是,务实的价值投资者的感觉恰恰相反:他们相信,在以低于价值买进证券的时候,高收益、低风险是可以同时实现的。同样,价格过高则意味着低收益、高风险。

单调的、被忽视的、可能遭到冷落和打压的证券——通常正因为它们的表现不好而成为低价证券——往往成为价值投资者青睐的高收益证券。这类证券以低波动性、低基本面风险以及在市场不利时损失更低为特征,虽然在牛市中很少能有出类拔萃的收益,但平均表现普遍良好,比“热门”股票的收益更加稳定持久。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类貌不惊人的低价证券最大的风险是有可能在牛市中表现落后。不过,具有风险意识的价值投资者是愿意承担这种风险的。

损失风险是人们在要求预期收益以及设定投资价格时最关心的风险。于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来了:如何衡量损失风险呢?

首先,显然有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对未来做出训练有素的估计是有可能的,但估计始终只是估计。

其次,量化标准是不存在的。对于任何特定投资,都会有一些人认为风险较高,而另一些人则认为风险较低。有人将风险称为不赚钱的可能性,有人则将其称为损失一定比例资金(诸如此类)的可能性。有人认为它是时限一年的损失风险,有些人则认为它是跨度为整个持有期的损失风险。显然,即使将一项投资的所有相关投资者都集中到一个房间里摊牌,他们也永远不可能商定出一个能够代表投资风险的数字。即使能,他们给出的数字与另一组投资者为另一项投资给出的数字也不太可能有可比性。这就是为什么我说风险和风险–收益决策不能被“机加工”,即不能移交给计算机去做的原因之一

再次,风险是有欺骗性的。常规性事件很容易估计,如反复发生的事件将有再次发生的可能。但是,反常的、千载难逢的事件很难被量化。投资易受偶发的严重风险(如果有的话)——我称之为“不可能的灾难”——影响这一事实表明,实际风险可能比看上去更为危险。

总而言之,前瞻性研究表明,多数风险都具有主观性、隐蔽性和不可量化性。

考虑到损失概率的定量难度,希望客观衡量风险调整后收益的投资者——这样的人很多——只能求助于所谓的夏普比率。它是投资组合的超额收益(高于“无风险利率”或短期国债利率的收益)与收益

标准差之间的比率。这种计算方法对于交易和定价频繁的公开市场证券似乎是适用的,它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是我们现有的最好的方法。尽管夏普比率没有明确涉及到损失的可能性,但是有理由相信基本面风险较高的证券,其价格波动性高于比较安全的证券,因此夏普比率与损失风险有一定的相关性。对于缺乏市场价格的私人资产——如房地产和整家公司——则没有主观风险调整的替代指标。

塞思·卡拉曼: 这也可能就是一流管理的高明之处。精明的投资经理会预先了解许多可能威胁其业务的风险,并采取行动减轻或避免这些风险。而愚钝的投资经理则会忽视风险或不能及时采取行动,从而给公司招致本可避免的损失。

在投资领域里,一个人靠一次杰出成功或一个极端但最终正确的预测就能活很多年。但是,一次成功能证明什么呢?在市场繁荣的时候,最好的成果往往由那些承担最高风险的人取得。他们是能聪明地预感到繁荣期的到来,并利用β系数积累财富的投资者,或者只是天性爱冒险且态度积极,正好赶上了好时间?简单地说,在我们这个行业中,人们因为错误的原因而正确的频率有多高?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将这些人称为“幸运的傻瓜”,显然,短期内很难将他们与训练有素的投资者区别开来。

关键在于,即使平仓后,想弄清楚投资有多少风险也是不可能的。当然,成功的投资并不意味着没有风险,反之亦然。对于一个成功的投资而言,你如何知道好结果是必然的,还是仅有1%的概率(大部分结果都不令人满意)?失败的投资亦是如此:我们如何确定它是一个合理但运气不佳的冒险,或者只是一种受到应有惩罚的胡乱下注?

“风险意味着可能发生的事件多于确定发生的事件。”

在未来,很多事情都是有可能的。我们不知道哪个可能性会变为现实,这一不确定性加大了投资的挑战性。“单一情境”投资者会忽略这一事实,他们会简单地考虑未来的单一偶然结果,并期待在此基础上得到良好收益。

霍华德·马克斯: 了解不确定性:多结果可能性意味着我们一定不能只考虑未来的单一结果,而是要考虑一系列的可能性。最好是有一个概率分布——既能概括概率,又能描述概率之间的相关性。我们必须全盘考虑,而不只是考虑最有可能实现的一种情况。在投资者忽略了极低概率事件的情况下,容易出现一些最重大的损失。

如果对未来有一定的认识,我们就能判断出哪些结果最可能发生、哪些结果有可能发生,以及可能的结果的分布范围,继而得出“预期结果”。预期结果由每个结果的发生概率加权而来,它能表明许多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但并非全部。

多数围绕某一中心值聚集的现象(如人的身高),构成了人们所熟知的钟形曲线:某个特定观察对象发生的概率在正中间达到峰值,并向两端(即尾部)逐渐变弱。可能身高5英尺10英寸 [1] 的人最多,5英尺9英寸或5英尺11英寸的人略少一些,5英尺3英寸的人或6英尺5英寸的人更少一些,4英尺8英寸或4英尺7英寸的人几乎没有。标准分布不是逐一列举每个观察对象发生的概率,而是提供了一种概括概率的简便方法,如此一来,少许统计数字便能够告诉你关于未来你必须知道的一切。

最常见的钟形分布被称为“正态”分布。但是,人们往往将钟形分布和正态分布混为一谈,其实二者是不一样的。前者是一种分布类型,而后者是具有明确统计特性的特殊的钟形分布。未能将两者正确地区分开无疑是造成近期信贷危机的重要原因。

在 危 机 发 生 前 的 那 几 年 , 金 融 工 程 师 , 或 称 为 “ 宽客”(quant),在创造和评价金融产品(如衍生品)及结构性产品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多数情况下,他们会假定未来事件呈正态分布。但是,正态分布假设的是尾部事件极少发生,而金融事件的分布(由具 有 情 感 驱 动 极 端 行 为 倾 向 的 人 所 决 定 ) 或 许 应 被 理 解 为 具有“肥”尾。因此,当大规模抵押贷款违约发生时,本来被认为不可能发生在抵押贷款相关性金融工具上的事件开始频繁地发生。在正态分布基础上构建金融工具的、没有太多余钱应对“尾部事件”(有些人可能会借用纳西姆·尼古拉斯·塔勒布的术语“黑天鹅”)的投资

者,往往会遭遇失败。

既然当前的投资已经如此依赖高等数学,我们就不得不警惕人们错误地将简单假设应用到复杂世界中的情况。量化往往使某些不该被轻信的言论获得过高的权威,即有可能会造成麻烦。

• 一个能够经受住99%概率考验的投资组合可能会因剩下的1%概率的实现而垮掉。从结果上看,这个投资组合一直存在风险,尽管投资者已经相当谨慎。

• 另外一个投资组合也许有一半可能表现良好,而另一半可能表现很差。但是一旦理想环境成为现实,投资组合成功,那么旁观者就会断定它是一个低风险投资组合。

• 第三个投资组合的成功完全取决于异常事件的发生,但是一旦事件真的发生了,冒进则会被误认为是稳健的或具有远见。

收益本身(尤其是短期收益)不能说明投资决策的质量。评估收益时必须相对于实现收益所承担的风险。然而,风险是无法衡量的。当然,风险不可能以某一时刻“所有人”的话为基础来衡量。只有老练的、经验丰富的第二层次思维者才能判断出风险。

投资风险在很大程度上是事先观察不到的——除了那些拥有非凡洞察力的人——甚至在退出投资之后也是如此。正因如此,我们见到过的许多金融大灾难都未能被成功地预测,人们也未能很好地管理风险。原因有几个:

• 风险只存在于未来,而未来会怎样是不可能确定的……而当我们回顾过去时,是不存在不确定性的,但是这种确定性并不表示产生结果的过程是确定而可靠的。在过去的每种情况下,都存在发生许多事件的概率,最终只有一个事件发生的事实低估了实际存在变化的可能性。

• 承担风险与否的决策建立在常态再现的期望之上。在大多数情况下,确实如此。但是,异常事件时有发生……不可能的事件也偶有发生。

• 预测倾向于围绕历史常态而聚集,仅容许微小的变化……关键是,人们通常会预测未来与过去相似,而对潜在的变化估计不足。

• 我们常听说对“最坏情况”的预测,但是,结果往往显示预测的程度还不够坏。讲讲我父亲的故事吧,他是一个经常输钱的赌徒。一天,他听说有一场只有一匹马参加的比赛,于是把付房租的钱都拿去下注了。然而,在赛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那匹马跳过护栏逃跑了。事情总比人们预想的更糟。或许“最坏情况”只意味着“我们过去见过的最坏情况”,但它并不代表未来事件不可能更糟。2007年的恶劣形势超出了许多人的最坏情况预测。

• 风险不是一成不变的。假如我们说每年有“2%的抵押贷款违约”,那么,即使多年平均值的确如此,但是在任何时间点都有可能出现导致一种结构性金融工具覆没的、不同寻常的大规模违约事件。总会有投资者(特别是高杠杆投资者)无法在这种时候生存下来。

• 人们高估了自己判断风险的能力,以及对未曾见过的投资机制的理解能力。从理论上来说,人与其他物种的区别之一是,我们不必亲身经历某件事情便能知道它的危险性。我们不需要通过烧伤自己来验证我们不应坐在滚烫的火炉上这一事实。但是在牛市中,人们往往会丧失这种能力。他们不是去识别未来的风险,而是倾向于高估自己对金融新发明的理解力。

•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大多数人将风险承担视为一种赚钱途径。承担更高的风险通常会产生更高的收益。市场必须设法证明实际情况似乎就是这样,否则人们就不会进行高风险投资。但是,市场不可能永远都以这样的方式运作,否则高风险投资的风险也就不复存在了。一旦风险承担不奏效,它就会完全不起作用,直到这时人们才会想起风险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一次没有什么不同》,2007年12月17日

第6章 识别风险

杰出的投资需要创造收益和控制风险并重,而识别风险是控制风险的绝对前提。

我希望我已经说清楚了我所认为的风险是什么(以及不是什么)。风险意味着即将发生的结果的不确定,以及不利结果发生时损失概率的不确定。

识别风险往往从投资者意识到掉以轻心、盲目乐观并因此对某项资产出价过高时开始。

乔尔·格林布拉特: 买价过高是造成亏损的一个主要原因,暂且不论其他风险,如波动性或分散投资程度。

买价过高既加大了风险又降低了收益。

当市场被推高,以致价格意味着更多的损失而不是潜在回报时,风险就增加了。应对风险从识别风险开始。

简而言之,在牛市中——通常是在牛市已经持续一段时间的时候——人们往往会说:

“风险是我的朋友。

承担的风险越多,收益就越大。给我更多的风险吧。”

普遍相信没有风险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因为只有当投资者适当规避风险时,预期收益中才会包含风险溢价。希望将来的投资者能畏惧风险并要求风险溢价,而我们应继续警惕他们做不到这一点。

克里斯托弗·戴维斯: 对此,有一个很好的类比。研究显示,与普通的小汽车相比,越野车司机和乘客发生的交通事故更多,尽管越野车更大更结实。越野车司机认为自己没有发生事故的风险,从而会危险驾驶。安全感有可能会增加风险,而风险意识则会降低风险。

霍华德·马克斯: 最危险的事:“普遍相信没有风险则是最大的风险。”本段开头的这句话很有价值。

产生风险的首要因素是认为风险很低甚至已经被完全消除的意识。

2005~2007年,在相信风险已被消除的信念下,价格高达泡沫水平,从而导致投资者采取了事后被证明是冒险的行动。这是所有过程中最危险的一环,并且有显著的复发倾向。

霍华德·马克斯: 最危险的事: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曾经看到“风险已经被消除,周期不再存在,经济规律不会起作用”这一观点有所抬头。经验丰富、具备风险意识的投资者认为这预示着更大的危险。

在过去几年里,最诱人且危险的一个神话是,全球性风险降低,理由是:

• 经济周期风险已被美联储管理层机敏地化解了。

• 风险已因全球化而在世界范围内分散,而不是地域性集中。

• 证券化和企业联合化已将风险分散至多个投资者身上,而不是集中在几个市场参与者身上。

• 风险已被“分级”到有能力承担风险的投资者身上。

• 杠杆风险已经较低,因为利率和贷款期限对借款人更加宽松。

• 杠杆收购更加安全,因为被收购公司的基本面更加强劲。

• 做多(做空)投资和绝对收益投资以及为对冲风险而设计的衍生品能够对冲风险。

• 计算机、数学、模型的发展已经使市场更容易被理解,因而风险更低。

乔尔·格林布拉特: 在评估各种分散投资的真正好处时,这样的想法是非常重要的。

《养老金与投资》杂志(2007年8月20日)有一个恰当的比喻:

“吉尔·弗瑞斯顿是举国公认的雪崩应对专家……她知道这样一种道德风险:更好的安全装备可能吸引登山者承担更多的风险——实际上会令他们更不安全。”与赚钱机会类似,市场的风险水平源自参与者的行为,而不是证券、策略和机构。无论市场结构被设计成什么样子,只有在投资者行为审慎时,风险才会较低。

认为风险已经消失的看法是最危险的风险源头之一,也是促成泡沫的主要因素。在市场的钟摆达到最高点时,认为风险很低以及投资一定能获利的信念令人们激动不已,以致他们丧失了对损失应有的警惕、担忧及恐惧,只对错失机会的风险耿耿于怀。

霍华德·马克斯: 最危险的事:2009年夏天,《纽约时报》邀请了十几个人分析经济危机的原因。我的回答于2009年10月5日发表在dealbook.com上,标题是“信任过多,担忧太少”,指出无忧无虑的投资者自身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近期危机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投资者对新奇、复杂、危险的事情的涉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他们过度使用杠杆,在流动性差的投资上投入过多资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因为他们相信得太多,担心得太少,以至于承担的风险过多。

“担忧”,以及相关词汇——“不信任”、“怀疑”、“风险规避”,是一个安全的金融体系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担忧”能够阻止高风险贷款的发放,阻止企业超出付息能力的过度借款,阻止投资组合过度集中,阻止未经证实的计划成为受人追捧的狂热。当“担忧”和“风险规避”适时出现时,投资者会怀疑并进行调查、审慎行动。如果是这样的话,人们就不会进行高风险投资了,或者他们会在预期收益时,要求高风险投资提供适当的补偿。

只有当投资者有效地规避风险时,市场才会提供适当的风险溢价。当“担忧”不足时,高风险借款人和可疑计划将更容易获得资金,金融体系将变得岌岌可危。会有过多的资金去追逐风险以及新生事物,从而推高资产价格,降低预期收益和安全性。

投资风险主要源自过高的价格,过高的价格往往源自过度乐观、怀疑不足以及风险规避不足。可能的基本因素包括安全投资的低预期收益、高风险投资近期的良好表现、强劲的资金流入以及贷款的易得性。关键在于理解到底是什么在影响这类事件的发生。

我会用前几年的“代表性”市场阐明投资思维在现实生活中的思考过程。假设30天国债的利率是4%。投资者说:“如果要我拿出钱买5年期国债,那么我需要5%的利率。如果买10年期国债,我必须得到6%的利率。”到期日较长时,投资者会要求更高的利率,因为他们关心购买力风险(一种假设会随着到期日的来临不断增加的风险)。这就是为何收益率曲线(实际上是资本市场线的一部分)通常随着资产寿命的增长而向上倾斜的原因。

现在,让我们来考虑信用风险因素。“如果10年期国债的利率是6%,那么除非A级企业承诺7%的利率,否则我是不会买进它的10年期债券的。”这就引入了信用利差的概念。我们假定的投资者需要100个基点才会从“政府”转向“企业”。如果投资者就此达成共识,那么这就是利差。

非投资级债券的情况如何呢?“除非我能得到的利率超过具有相同到期日的国债的利率600个基点,否则我是不会碰高收益债券的。”因此高收益债券需要12%的利率,即与国债之间达到6%的利差,才能吸引买家。

现在抛开固定收益不谈。问题越发困难了,因为你不可能知道投资(如股票)的预期收益(简单来说,这是因为它们的收益是推测出来的,而不是“固定”的),但是投资者对此有一定的判断。“标准普尔股票的历史收益率为10%,那么只有在我认为这些股票还会保持这样的表现时我才会买进……高风险股票的收益应该更高,除非得到13%的收益率,否则我是不会买在纳斯达克上市的股票的。”

“如果我能从股票上赚到10%的收益,那么我需要15%的收益率才能接受缺乏流动性和确定性的房地产。如果是进行收购,收益率要达到25%……30%的收益率才能诱使我去进行风险投资,因为风险投资的成功率非常低。”

当前关于投资收益的一大问题来自于这一思维过程的起点:无风险利率不是4%,而是接近1%……愿意接受时间风险的一般投资者仍然想要更高的收益,但若以1%的起点计,那么4%的利率(而不是6%)才是10年期债券的应有收益。没有6%到7%的收益,他们就不会投资股票。收益率低于7%的垃圾债券不值得投资。房地产必须有8%左右的收益率。收购必须承诺15%的收益率才能保持吸引力等。因此,我们现在得到了一条如图6.2所示的资本市场线,它表现得较低、较平。

目前,资本市场线不仅表现为收益较低,而且还有许多其他因素共同导致了资本市场线趋于平坦。(这是很重要的,因为直线的斜率,即预期收益随着每单位风险的增加而提高的幅度,决定了风险溢价的量。)首先,投资者一直希望尽可能避免低风险、低收益的投资……其次,在超过20年的时间里,高风险投资一直有着丰厚的回报,尤其是在2003年。因此,比起其他风险补偿较少的投资,高风险投资或许对投资者的吸引力更高(或受到的排斥较少)……最后,今天的投资者认为风险是相当有限的……

总而言之,按照“宽客”们的话来说就是,风险规避情绪下降了。投资者的心理已经发生了某种奇妙的变化,“不管价格怎样,我都不会碰它”已经转变为“对我来说,它似乎是一项可靠的投资”。

这一“富集”过程最终导致市盈率高企、信用利差收窄、投资者行为散漫、杠杆滥用以及对各种类型投资工具的强烈需求。这些结果在推高价格、减少预期收益的同时,还创造了一个高风险环境。

风险对投资者来说极为重要,同时也是短暂而不可衡量的。所有这一切都导致风险极难识别,特别是当投资者情绪高涨的时候。但风险是必须要识别的。在以下这一段写于2007年7月的文章里,我会带你了解当时我们在橡树资本管理公司评判投资环境与“风险情绪”的过程。在不同的时间里,细节可能有所不,但是我希望这个关于思维过程的例子能有所帮助。

我们现在处于什么状态(2007年年中)?在我看来,这个问题不难回答。我看到怀疑、恐惧和风险规避都处于较低水平。

多数人通常愿意进行高风险投资,因为传统、安全的投资的承诺收益少得可怜。事实就是这样,尽管对安全投资缺乏兴趣并接受高风险投资的行为,已经导致风险–收益曲线的斜率相当平缓。风险溢价已经普遍达到迄今为止我所见过的最低水平,但是很少有人做出拒绝新增风险的反应……

近期市场随着利好因素上涨,并轻易地从利空因素的影响中得以恢复。我看到市场上很少有人们急于摆脱的资产,强制卖家寥寥无几;相反,人们对多数资产都有着强烈的需求。因此,我知道,在证券市场上定价过低是不存在的。

这就是市场的本来面目。我们一直生活在乐观时期。市场周期的钟摆一直在强有力地向上摆动。价格高涨,风险溢价降低。信任代替了怀疑,热切取代了含蓄。你是赞同还是不赞同这样的市场呢?这就是关键问题所在。先回答好这个问题,投资的含义便一目了然了

2007年第一季度,次贷领域发生了大规模违约,这直接牵涉到大量资金损失,观者担心这一影响会向其他经济领域和市场蔓延。第二季度,影响已经达到投资次级抵押贷款组合的担保债务凭证(CDOs,一种被划分为若干“部分”的结构性投资工具)以及购买了担保债务凭证的对冲基金(包括贝尔斯登旗下的两个基金)。那些不得不清算资产的人就像以往在困难时期那样,被迫卖出他们所有能够而不是愿意卖出的东西,不仅仅是与次贷相关的不良资产。我们开始看到有关调低评级、追缴保证金的通知和大甩卖的消息,资本市场的燃动力彻底崩溃了。在过去的几周里我们开始看到,在新的低评级债务债券被重新定价、推迟或取消发行,以及过桥贷款不再进行贷款重组的情况下,投资者对增长已经持有保留态度。

投资者在过去的4年半里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幸福时光,但这并不意味着会永远这样。按照惯例,我会用沃伦·巴菲特的一句话收尾:“只有当潮水退去的时候,你才会发现谁在裸泳。”盲目乐观的人请注意:永远涨潮是不可能的。

需要着重指出的是,在我2007年7月的备忘录里,没有任何注解和警告对未来做了任何预测。你只需事先知道:了解当前正在发生的一切,便能窥见崩溃的端倪。

风险实现远比风险感知来得简单直接。人们过高地估计了自己认识风险的能力,过低地估计了规避风险所需的条件。因此,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风险,由此促进了风险的产生。这就是为什么必须用超乎寻常的第二层次思维来思考这个问题的原因所在。

当投资者的行为改变市场时,风险就加大了。投资者哄抬资产价格,促使本应在未来出现的资产升值出现在当下,预期收益因此而降低。随着心理的强化,更加大胆而无畏的投资者不再要求充足的风险溢价。最终的讽刺性结果是,随着承担新增风险的人越来越多,承担新增风险的回报却不断缩水。

因此,市场不是一个供投资者操作的静态场所,它受投资者自身行为的控制和影响。不断提高的自信应带来更多的担忧,正像不断增加的恐惧和风险规避共同在降低风险的同时增加风险溢价一样。

乔尔·格林布拉特: 这是一个很好的说法,在市场大幅下跌后,鼓起勇气去购买低价股时要牢记它。

霍华德·马克斯: 最危险的事:我很赞同“风险的反常性”这个提法。当投资者感到风险高时,他们就会试图去降低风险。但是,当投资者认为风险低时,他们就会创造出危险的条件。市场是动态的而不是静止的,它的行为表现是反直觉的。

“ 任 何 价 钱 我 都 不 会 买 进 —— 所 有 人 都 知 道 风 险 太 大了。”在生活中我听到过很多这样的话,而它已经为我提供过最好的投资机会……

事实上,大众误解风险至少像他们误解收益一样频繁。认为某种东西过热而无法应对的共识几乎总是错的,事实通常是它的对立面。

我坚信,最大的投资风险存在于最不容易被察觉的地方,反之亦然:

• 在所有人都相信某种东西有风险的时候,他们不愿购买的意愿通常会把价格降低到完全没有风险的地步。广泛的否定意见可以使风险最小化,因为价格里所有的乐观因素都被消除了。

• 当然,正如漂亮50投资者的经历所证明的,当人人都相信某种东西没有风险的时候,价格通常会被哄抬至蕴含巨大风险的地步。没有风险担忧,因此也就不提供或不要求风险承担的回报——“风险溢价”。这可能会使受人们推崇的最佳资产成为风险最高的资产。

克里斯托弗·戴维斯: 我同意——很多危险源于“质量”。首先,“高质量投资”有一种不正确的假设或暗示,并由此产生了另一种不正确的假设或暗示:进行“高质量投资”的风险更低。正如马克斯在这里一针见血地指出,“高质量”公司经常进行高价交易,以致成为糟糕的投资。其次,“高质量”这个词带有一种倾向性,包含着后见之明的偏见或“成见效应”。通常,人们提到的“高质量”公司指的是过去表现良好的公司。未来往往大不相同。许多曾经被认为是“高质量”、“基业长青”的公司早已不复存在!因此,投资者应避免使用“质量”这个词。

第7章 控制风险

投资者的工作是以营利为目的聪明地承担风险。能够出色地做到这一点,是最好的投资者与其他投资者之间的区别。

在我看来,杰出投资者之所以杰出,是因为他们拥有与创造收益的能力同样杰出的风险控制能力。

高绝对收益比高风险调整后收益的辨识度更高,更有诱惑力。这就是高收益投资者的照片出现在报纸上的原因。因为风险和风险调整后收益(即使在事后)的难以评估,又因为人们对管理风险的重要性普遍认识不足,所以投资者很少因为在这方面做得好而得到认可。在繁荣时期尤其如此。

但是在我看来,杰出投资者是那些承担着与其赚到的收益不相称的低风险的人。他们或以低风险赚到中等收益,或以中等风险赚到高收益。承担高风险、赚到高收益不算什么——除非你能坚持很多年

想想那些公认的杰出投资者,沃伦·巴菲特、彼得·林奇、比尔·米勒和朱利安·罗伯逊,他们出色的投资记录源于他们在数十年的时间里没有大亏,而不仅仅是高收益。他们中的每个人可能都有一两年表现不佳的时候,但总的来说,他们应对风险的能力与他们赚取收益的能力一样强。

无论风险控制取得怎样的成绩,在繁荣时期是永远也表现不出来的,因为风险是隐蔽的、不可见的。风险——发生损失的可能性——是观察不到的,能观察到的是损失,而损失通常只在风险与负面事件相碰撞时才会发生。

州的住房是否有会在地震时引起坍塌的建筑缺陷,只有在发生地震时才能知道。

同样,损失发生在风险与逆境遭遇的时候。风险是出现问题时发生损失的可能性。只要一切运转正常,就不会发生损失。只有在环境中出现负面事件时,风险才会造成损失。

多数观察家认为,无效市场的优势在于投资经理可以将特定风险作为基准,并在此基础上取得更好的收益率。图7.1就代表了这种观点,它描绘出了一位投资经理的“α”系数,即利用技术所得到的附加价值。

这位投资经理做得不错,不过我认为这只是故事的一半——在我看来不算精彩的一半。一个训练有素的投资者在无效市场中取得与基准相同的收益,同时承担更低的风险,我认为这才是了不起的成就

以较低风险实现与其他风险承担者相同的收益是一项杰出的成就,但在多数情况下,这种微妙而隐性的成就只有经过复杂的判断才能被体会到。

一般来说,市场所经历的繁荣期多于衰退期。在衰退期,风险控制的价值是通过损失减少来体现的,所以风险控制的成本——表现为放弃收益——有可能看起来过高。在市场繁荣期,有风险意识的投资者必须用自己是在知道投资组合中存在风险的情况下而获利的想法来满足自己,即使风险控制是不必要的。他们就像小心翼翼的房屋业主,买下保险并为得到了适当的保护而感觉良好……即使当时没有发生火灾。

承担风险而不自知,可能会铸成大错,但这正是人们在买进风靡一时、备受推崇、“绝不可能出问题”的证券时不断在重复的事。

多年来我一直在说,高风险资产如果足够便宜,就能成为好的投资。关键在于知道何时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很简单:以营利为目的并聪明地承担风险,长期反复成功的事实就是最好的验证。

极端波动和极端损失极少出现。如果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一直没有出现,那么看起来它们似乎越来越有可能永远不会出现——这一关于风险的假设太保守了。

因此,放宽政策和提高杠杆就越发变得有吸引力,并且往往就在风险终于抬头的关键时刻成为现实。

现实比俄罗斯转盘残酷多了。首先,现实很少射出致命的子弹。就像一把枪膛里可以装下几百发甚至上千发而不只是6发子弹的左轮手枪,试过几十次之后,人们便忘记了子弹的存在,误以为自己很安全……其次,俄罗斯转盘这类游戏的规则非常明确,只要会6的乘除法的人都能看到风险,但人们却看不到现实生活举起的枪口……于是,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就玩起了俄罗斯转盘——只不过以“低风险”的名字称呼它而已。

即使意识到异常、罕见的事件有发生的可能,为了付诸行动,我们也要做出合理的决策。如果回报丰厚,我们会有接受这种风险的心理准备。“黑天鹅”事件偶有发生。但如果我们总说“不能做这,不能做那,因为结果可能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坏”,那么我们将一事无成。

所以,对于大多数事件你不能做最坏情况的准备。做好应对几十年一遇的事件的准备应该就够了。但几十年不是永远,并且会有多次超出标准的时候。这种情况下你该怎么做呢?以前我一直在苦苦思索的是,一个人到底应该为可能性不大的灾难做多少准备。而包括2007~2008年所发生的事件在内的一切都表明,答案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要明确一下风险控制与风险规避之间的重要区别。风险控制是规避损失的最佳方法。反之,风险规避则很有可能会连同收益一起规避。

第8章 关注周期

牢记万物皆有周期是至关重要的。我敢肯定的东西不多,但以下这些话千真万确:周期永远胜在最后。任何东西都不可能朝同一个方向永远发展下去。树木不会长到天上。很少有东西会归零。坚持以今天的事件推测未来是对投资者的投资活动最大的危害。

“你不能预测,但你可以准备”

我们永远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是我们可以为可能性做好准备,减少它们所带来的痛苦。

• 法则一:多数事物都是周期性的。

• 法则二:当别人忘记法则一时,某些最大的盈亏机会就会到来。

世界具有周期性的根本原因是人类的参与。机械化的东西可以直线运行,时间不断向前推移,得到足够动力的机器也可以不断前进。但是历史、经济领域的进程是涉及到人的,当人参与进来的时候,结果就有了可变性和周期性。我认为其中的主要原因是,人是情绪化且善变的,缺乏稳定性和客观性。

客观因素在周期中也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当然,我指的是量化关系、世界性事件、环境变化、技术进步和企业决策等因素,而心理学作用于这些因素,导致投资者反应过度或反应不足,并由此决定了周期性波动的幅度。

当人们对事物的发展方向满意、对未来前景乐观时,这会强烈影响到他们的行为。他们花多存少。他们借钱满足享乐或提高潜在收益,即使这样做会令他们的财务状况更不稳定(当然,像“不稳定”这一类的概念在乐观时期就会被遗忘)。他们愿意为当前价值或一部分未来付出更大的代价。

“昨天的一切市场利好对今天的市场没有一点儿好处。”

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信贷周期,它具有必然性、极端波动性,也具有为适应它的投资者创造机会的能力。在所有的周期中,信贷周期是我最喜欢的。

涉足投资的时间越长,我对信贷周期的力量的印象就越深刻。只要经济有微小的动静,就能导致信贷可得性的巨大波动,并对资产价格及其背后的整体经济造成重大影响。

过程很简单:

• 经济进入繁荣期。

• 资金提供者增多,资本基础增加。

• 坏消息极少,因此贷款风险与投资风险似乎已经减少。

• 风险规避消失。

• 金融机构开始扩大业务——确切地说,提供更多的资本。

• 金融机构通过降低必要收益(如降息)、降低信贷水平、

为特定交易提供更多的资本以及放宽信贷条款来争夺市场份额。最终,资本提供者开始为不具备资格的借款人和项目提供资本。正如早些时候《经济学人》所说的:

“最坏的贷款出现在最好的时候。”这一行为导致了资本损耗,即资本投资项目的资本成本超过其资本收益,最终导致没有资本收益。

当达到这个点时,前面所描述的上升段——周期的上升部分——会开始出现逆转。

• 损失导致借款人畏难回避。

• 风险规避增加,伴随着利率、信贷限制与条款要求的提高。

• 可得资本减少——在周期的谷底,只有资质最好的借款人(如果有的话)才能借到资本。

• 企业迫切需要资本。借款人无法展期债务,导致债务违约及企业破产。

• 这一过程导致并加剧经济萎缩。

当然,这一过程在达到极点时将会再次发生逆转。因为贷款或投资的竞争性较弱,所以使得高收益与高信誉成为可能。为了获取高收益,逆向投资者会在这个时候投入资本,有吸引力的潜在收益开始吸引资本。这样,经济复苏得到推动。

我在前面提到过,周期具有自我修正的能力。信贷周期通过上述过程来自我修正,而信贷周期是驱动经济周期波动的因素之一。繁荣导致扩大借款,扩大借款导致轻率借款,轻率借款导致巨大损失,巨大损失导致借款人停止借款,停止借款导致繁荣结束,如此循环往复……当下次出现危机的时候可以看看身边,你也许能找到一位贷款人。资本提供者的姑息纵容常常为金融泡沫推波助澜。近期有大量关于宽松信贷导致繁荣继而崩溃的著名例子:1989~1992年的房地产,1994~1998年的新兴市场,1998年的长期资本管理公司,19992000年的电影会展业,20002001年的风险投资基金和电信公司。在这些例子中,贷款人和投资者提供了过多的低息贷款,结果导致信贷过度膨胀和大规模亏损。在电影《梦幻之地》中,一个声音告诉凯文·科斯特纳:

“你建好了,他们就会来。”在金融领域里,只要你提供低息贷款,就会有人去借、去买、去建——通常漫无纪律,并带来不良后果。

《你不能预测,但你可以准备》,2001年11月20日

认为周期性已经结束的信念所体现的思维方式,基于一个危险的前提——“这次是不同的”。

我最喜欢的书是一本名为《哦,真的吗?》的小册子,该书编著于1932年,内容是关于大萧条前的商界人士和政治领导人的智慧。从书中来看,即使是在当时,专家们对不受周期约束的经济的预测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 当前的繁荣是不会中断的。(迈伦·E·福布斯,皮雅士–雅路汽车公司总裁,1928年1月1日)

• 我不得不对“这个国家的繁荣必须而且必定会在未来减少和消退”的说法发出反对的声音。(E·H·H·西蒙斯,纽约证券交易所总裁,1928年1月12日)

• 我们不过处在一个将载入史册的黄金时代的起点。(欧文·T·布什,布什端子公司总裁,1928年11月15日)

• 国家的基本事务……都建立在一个健全而繁荣的基础之上。(赫伯特·胡佛总统,1929年10月25日)有时候,当一个上行趋势或下行趋势持续的时间很长并(或)到达极端时,人们开始说“这次是不同的”。他们援引地缘政治、机构、技术或行为的变化,表明“旧规则”已经过时。他们做出投资决策,推断近期趋势。然而,随后的结果却证明了,旧规则仍然适用,周期重新开始。最终,树木没有长到天上,也很少有东西会归零,但大多数现象是有周期性的。

《你不能预测,但你可以准备》,2001年11月20日

下一次,当你面对一个以“周期已经中断”为基础而建立起来的交易时,记住,它永远是一个失败的赌注。